分卷阅读244


的这几日,顾清澄的伤势渐渐有了好转。

秦棋画显然非常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差事,每日煎药换药、端茶送饭,样样都抢在前头,小姑娘手脚麻利地很,连顾清澄想自己倒杯水,都被她眼疾手快地拦下。

直到这日清晨,顾清澄才得以亲自下楼用些清粥小菜——秦棋画天未亮便出了门,披着件单薄的旧衣,怀里紧紧抱着用粗布包好的香烛纸钱。

今日是周二娘的头七,那孩子终于能亲手为娘亲垒一座坟了。

天空飘着细雨,顾清澄坐在粥铺里,耳畔传来渝城特有的乡音:

“青城侯怎的还没去封地?”

“谁知道啊……可大的架子。”

渝城距离涪州的州府临川不算太远,时常能听到过往旅人谈及风土与时事:

“听说陛下派了春公公在临川侯了多日。

“当真?”

……

“千真万确,顾姐姐,我听得真真的。”夜里,秦棋画匆匆回来,和顾清澄说着今日的见闻,“他们说,春公公是陛下身边最得宠的内侍,是特意来为侯君撑场面的。”

顾清澄眼睫一垂,心思浮沉了些许。

“他们还说,涪州那些官老爷们这几日连家都不敢回,整日整夜穿戴整齐地在府间候着。就连那十里跪迎的排场,都操练了许多遍呢!”

“最厉害的是,听说春公公不仅从京城运来了整整三条船的赏赐,还在当地亲自为侯君挑选了十几名幕僚……”

秦棋画眉飞色舞地说着,“顾姐姐,咱不怕单枪匹马地去了!陛下这般厚待,您到了涪州定能大展宏图!”

顾清澄一边听,一边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床沿。

“说完了?”

她似是因养伤亏了气血,眉宇间有浓郁的倦怠。

“啊……是啊。”秦棋画呆呆地点头。

顾清澄向床头虚弹一指,一道剑气将灯吹灭:“睡吧,乏了。”

“咱们什么时候动身?”黑暗中,秦棋画怯生生地问。

“不急。”

这几日,关于青城侯摆架子的闲言碎语甚嚣尘上,秦棋画心中着急,却每每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而顾清澄却恍若未闻,愣是带着秦棋画在渝城吃喝玩乐,从羊肉汤饼吃到卤煮烤串,吃得小丫头不知天地为何物,愣是胖了一整圈。

这一住,竟就住到了初九。

天放晴了,阳光落在顾清澄的指尖,她凝视着跃动的光点,忽地抬手,七杀剑寒光乍现,凛冽剑气在室内激荡,惊得秦棋画踉跄后退。

“怕死吗?”

“怕……怕吧。”

“怕就对了。”

剑光倏然收敛,顾清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记住,若有人这般对你刀剑相向,不必管我,自己逃命要紧。”

她转身推开门扉,迎着晨风从容道:“走罢,该去临川了。”

一路上,顾清澄骑着赤练,秦棋画就在一旁跟着。

“他们大约等了几日?”

“七日?八日?”

“九日不曾下值?”

“也许吧……”秦棋画吐了吐舌头,“总之春公公在,他们也不敢走。”

“那差不多了。”顾清澄满意点头,“我们去体恤一下他们。”

……

赤练马踏过界碑,临川城郭骤然撞入眼帘。

不是边城,胜似雄关。

城墙高耸,旌旗蔽日,从城门洞开处向外延伸,官道两侧,香案铺了十里,红毡一路铺至城门。

饶是过了几日的风雨蹉跎,也不过是落了些许香灰,显而易见,是有人日夜轮换,不敢有半分懈怠——倒是不知为的是她这青城侯的威仪,还是那位执掌内廷的春公公的权势。

而这一场迎侯的仪仗,整整摆了九日,该迎的那人,却迟迟不到。

教人心焦,却无可奈何。

城门哨塔上,瞭望的士兵终于远远地看见了一个黑点,于苍茫原野的尽头缓缓移动。

哨兵不敢怠慢,扭头向城内跑去。

“来了?”

“真来了!”

于是,城中出现了细微的骚动,接下来,是细密的、压抑的脚步声。

“不是排练?”

“真不是!”

本在府中歇息的涪州刺史刘炯猛然起身,靴未穿稳,外袍已披上半边:“——什么?”

一时间,涪州州府临川城内,各衙署皆现异动。

文吏起身,士兵奔走,香案香火重新添上,红毡两侧早就准备好的迎驾队列仓促集结。

街市上,百姓也炸了锅。

“青城侯真来了?”

“早说不来了,这回倒来了?”

“啧,这位青城侯,可是让咱临川人折腾了九日啊。”

“现在好了,真来了,全跪吧。”

城中各官员也在匆匆忙忙赶往外城,来得却并不齐整。

鼓声已响,香案烟火再添,临川百官陆续列队而立,兵卒执戟分别立在红毡两侧,面上肃穆,眼中却藏着止不住的嘀咕与警惕。

有人在后列小声咬牙:“拖了九天,谁晓得是养伤还是立威风,好大的架子。”

“她一个女人,能怎么折腾?”有人冷笑,“不就仗着春公公撑腰,真当自己能镇得住一州?”

“春公公还站在城前呢,”有人低声道,“你敢说这话,让他听见吗?”

那人登时噤声。

香案前,春公公早已整肃衣冠,立在香烟之中,手执拂尘,眼观鼻、鼻观心。

无人知晓他在想什么,亦无人敢问。

此刻,外城门上的风旗忽然猎猎作响。

天空灰白,风卷残雪,漫天无色。

就在这一片苍茫之中,远处地平线上,突兀地浮出一道红影。

渐渐地,近了。

马蹄声轻叩,一声一声,如轻敲鼓面。

顾清澄自赤练马上抬起头,远远便看见了城头藏在哨塔隐现的寒光,那是雪亮的弓镞。

她微微眯起眼。

“好多人啊,顾姐姐。”

秦棋画看到远处十里长亭的阵仗,不由得心中发怯。

“他们……都是来欢迎咱们的么?”

“怎么不是呢?”

顾清澄语气平静,秦棋画却不信。

她不自觉地紧攥着赤练的缰绳,手心冒汗,心跳如鼓。

在她眼里,这数里长的官道,仿佛是通往判台的森冷长阶,那尽头等待的,绝非荣光,而是千百双审视的冷眼。

哒,哒,哒。

临川城下,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那道越来越近的红影上。

马蹄声不疾不徐,却异常稳定,待行至百步之内,众人终于看清——

马上之人一袭墨色劲装,身形却单薄得几乎要被北风卷走,身后……竟只跟着一个徒步奔跑的瘦小马奴?

她未戴侯爵冠冕,不佩印绶,仅以一根褪色红绸

- 御宅屋 http://www.yuzhai.lif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