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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容,心底因她为自己停留的一丝柔软,被无法言说的、急躁的戾气抹去。

为什么还不走?

于是,那种要失去她的巨大恐惧,将他所有的情绪都推到了极致,化作了最伤人的决绝:

“我不需要你留在这里,走!”

他压抑着低吼出声,像一头失控的困兽,“以后再说!”

挣扎着,他站起身,用尽全力地推向她,哪怕她从此会彻底厌弃他,他也决意用最恶劣的姿态逼她离开——

“听不见吗?

“本世子命你走!”

然而,他的手腕,却在推开的半途中,被她轻而易举地反手钳住。

那力道不大,却难以抗拒,仓皇间,他被她顺势一带,整个人都跌入了她清冷如寒潭的眼底。

那双眼睛亮得惊人,映着他此刻所有的失控和不安。

亮得他心头狠狠一颤。

“咴——”

嘶鸣声响起的时候,贺珩听见自己的心跳都要停了。

还是来了。

他机械地转头,像是等待命运的审判,却突兀地对上一簇飞扬的火红鬃毛——

赤练歪着脑袋,鬃毛在风中飞扬,满眼天真地看着眼前推搡的二人。

原来不是王府的兵马。

……竟是她的赤练。

这一刹那,贺珩高悬的心终于踏踏实实地砸落回去。

还好,还好。

可这庆幸尚未成形,便在对上她目光的刹那,再度凝固。

她就这么静静地握着他的手腕,看着他。看着他强装的凶狠,看着他拙劣的演技。

他方才……对她都做了什么?

一瞬间,贺珩如坠冰窟般僵在原地,不敢再想。

“谁说我不走?”

她嘴角泛起淡淡笑意,松开了钳制。

那一刻,他为了逼她离开而苦心堆砌的狠意,“轰”地坍塌了。

同时坍塌的,还有他隐秘地、劝慰着自己的那点甜丝丝的宽慰与自尊。

一股热流绞着寒意自心口窜上耳尖,他狼狈别过脸去,只觉浑身血液在沸腾与凝固间反复地撕扯着,如坠冰火两重天。

原来……

他还以为……

她在意他,她不愿让他一个人。

原来只是,只是在等她的马而已。

她明明在如他所愿地离开了,可他清晰地听见,胸口那刚刚生出的,隐秘的欢喜,无声地碎了。

他自嘲着跌回藤椅,再也不敢看她,正对上赤练探究的眼神。

赤练看见贺珩注视着他,以为又是个被它英姿倾倒的凡人。它刚想扬蹄自得,便被顾清澄一把按住脖颈,只得悻悻垂下脑袋,乖顺地等她上马。

贺珩将自己禁锢在藤椅之中,听着她走向赤练的脚步声,听着她利落上马时衣料摩擦的声响。

一步,两步。

下一刻,听到的就该是马蹄远去的声音。

再见,再见啦。清澄。

他想着,告别的话堵在喉间,却涩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在他艰难地酝酿着离别的刹那,那马蹄声却离开又折回。

“喂。”

他猛地抬头,对上她居高临下的、像在看一个傻子似的眼神。

“你不走吗?”

贺珩愣住了。

“方才不是有话没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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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疑惑地蹙眉,俯身邀他,指尖上还悬着半干的水珠。

贺珩呆呆地望着那只手,像望见一道从天光之上伸来的渡桥,映得他怔怔失神。

心好像被重新泡在温水里,他那点强撑着的强硬和伪装,徒劳地融化了。

她在等他。

“如此大费周章逃出来,”顾清澄朗声道,“难道要乖乖等着被抓回去?”

“我……”

话音未落,一阵急促而密集的马蹄声,从村口的方向清晰地传来。

“你疯了吗?”

一声清叱将他拉回现实。

“这下是真来了。”顾清澄毫不犹豫地下了结论。

“走!”

还未反应过来,那只手已经不容拒绝地拽住他的胳膊。

鬼使神差地,他已任由她拽上马背,毫无准备地闯入了她的世界。

“小心!”

伤腿的剧痛让贺珩骤然失衡,在顾清澄不及旋身,他即将坠马的刹那,多年骑射的身体本能终于超越了所有迟疑——

他本能地挺身,双臂闪电般环过她的腰,以一种近乎掠夺的姿态从背后将她整个裹入怀中,同时一把握紧了缰绳。

下一瞬,他的胸膛已严丝合缝地贴上了她的后背。

赤练不满地喷了个响鼻,却终究没忍心甩落这位不速之客。

“往那边去了!追!”

马蹄飞奔的颠簸间,缰绳是唯一的支点,他们向前奔跑着,在疾驰中与身后的追兵渐行渐远。

耳畔是呼啸的风,脚下是奔腾的大地。村落在身后倒退,熟悉的阴影被风一点点剥离。

待到终于稳住身形时,贺珩才意识到,她已被他紧紧揽入怀中,脊背紧贴着他狂跳的心口,就连他的耳畔……都萦绕着她清浅的呼吸。

这个认知让他心口发慌,心口翻涌的兵荒马乱比身后的追兵更甚。

“清澄……”

马蹄颠簸间,他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低低地唤了一声,沙哑得厉害。

他想松手,想说一句“抱歉”,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放,臂膀僵得发麻,喉头发紧,整个人像被困在她的气息里,笨手笨脚,进退失据。

顾清澄显然没料到这般境况,脊背微微僵硬了一刹。她没有回头,只从喉间挤出两个字:

“坐稳。”

贺珩垂下眼睛,努力平复着呼吸,小心翼翼地将臂膀抽离了她一寸。

风卷起她的发丝,掠过他发烫的耳际。

身后追兵的马蹄声犹在,赤练却已如离弦之箭,载着二人疯了一般冲出村落。

他在马背上颠簸着,狼狈不堪,沉默无言,却在疾驰的风中第一次感受到久违的、真实的活着。

直到秦家村的轮廓彻底消失在身后,贺珩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是她带他逃的。

他曾以为,自己宁可拖着伤腿浪迹天涯,也不要接受她的怜悯。

可此刻,他却被她一把扯上马背,被她强硬地带离了那个自囚的牢笼。

原来逃离,可以这么简单。

只要她肯向他伸出手,所有黑暗就会在她的指尖溃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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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又晚了,我们牛马写文是这样的[爆哭]

第124章 天涯(完) 他对你好吗?

拥她入怀的一刹那, 于他而言,好似永恒。

不知道盲目地跑了多久。

赤练在往山的方向狂奔,林木倒退, 风声凛冽, 贺珩紧握着缰绳, 仿佛整个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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