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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己地被推出了狭窄的甬道。

那一刻,她下意识地,紧紧地拽住了他,两人一起在巨流中向前冲去!

“咣当——!”

身后,传来铁闸轰然落下的巨响,激起的水流疯狂地冲刷着她的后背。

她猛然回头,只见厚重的铁闸已死死封住了水道,切断了望春池的通路!

若非江步月在最后一刻将她推出,此刻他们早已被万斤铁闸生生截断退路,永困望春池底!

这一刻,顾清澄心中所有的疑虑、算计、犹疑被尽数冲散,警觉提至顶点。

必须,立刻离开水底。 w?a?n?g?址?f?a?布?y?e?i????????ē?n?????????????.??????m

她向江步月伸出手,却没有如预料般收到那只手的回握。

她蓦地回头,却看见他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般,身子裹在红衣里,顺着水流慢慢委顿。

顾清澄心下一紧,锁定他下坠的方向游去。

在接住他的那一瞬间,她在他背后,摸到了温热的黏腻——

是血。

高台爆炸的那一刻,他拧身以后背护住他,为木刺、气浪所伤。

而他此刻,伤得比她想象的任何一种可能,都要重。

顾清澄毫不犹豫地收下了所有心念,反手一捞,将他的身子揽住,贴身潜行而去。

水流无声,却暗藏杀机。

一缕至纯至寒的七杀剑意,顺着她的指尖,探入他的脊背,精准地护住他的心脉。

紧接着,更为温和的乾坤阵内力随之涌出,在他周身编织出一个小小的气团。

这是由她的内力构成的、脆弱的生命囚笼,足够为他换来片刻喘息。

而每一次内力的输出,都让她感到一阵细微的虚弱。

救他,正在消耗她。

“轰隆——”

身后传来第二声巨响,顾清澄在巨响落下之前,如游鱼般穿过了静湖。

很明显,顾明泽没有善罢甘休。

他虽然不知道她的确切路线,却在用最笨、也是最有效的办法——封死所有出口,将他们活活溺死在这皇城的水底!

必须快一点,再快一点。

她脑海中的水路图,随着水闸的落下,仿佛正被顾明泽用朱笔一道道抹去。

接下来,穿过浣衣局,向下游,便会路过浊水庭,浊水庭后,是出城的最后一道关卡。

她的心中百转千回,进行着精密的计算,一场隔着重重宫墙的无声博弈,正在无声加速。

顾明泽了解她多少?

她能否抢在他关闭最后一扇闸门前,带他逃出生天?

……

水闸在身后一道道关闭,那轰鸣声如倒数丧钟。她带着江步月,如一尾负伤的游鱼,在迷宫般的死路中闯过了重重关卡。

她脑中的水路图依旧在疯狂运转,重构,可她的身体,却开始逐渐跟不上思维的速度。

在即将路过浊水庭的刹那,她的身形猛地一滞,不得不停靠在一处凹陷的石壁后。

不是她想停,是身体发出的警告——

她快到极限了。

时间在无声中流逝,每一息都变得无比漫长。她清晰地察觉到,怀中江步月的身体正变得越来越沉,像一块正在沉入水中的顽石,要将她一同坠入深渊。

哪怕他因病瘦削,也终究是一个骨架比她高大许多的男子。这副骨架此刻成了最致命的负担,压得她胸口发闷,几乎喘不过气。

她为他撑开的乾坤气罩,也随着她的呼吸,明灭不定,越来越小。

丹田处传来针刺般的虚空感,而江步月的脸色,则在微光中呈现出一种毫无生气的死白。

远处,又一声沉闷的闸落声传来。

“咣……”

那声音是敲在她心头的重锤,提醒着她最后的期限。

在时间与生命的赛跑里,顾清澄垂眸,看着怀中江步月苍白的脸,眸光一寸寸变得幽深。

一个念头在水底悄然滋长:

放手。

若是此刻……抛下他,凭她自己,绝对能逃出生天。

她有路线、有智慧、有力气。

而他,才是那个将她一步步逼入此局的人。

他本可以不将她牵进来。

他明知自己病重,却仍要她以身涉险。他明知皇帝设局,却迟迟不动用战神殿的退路。

甚至……她根本不知道他是否还有第二条暗线,在水系之外接应他。

她不知他是否能全身而退。

可她清晰地知道的,是她自己,无路可退。

她能依靠的,一直以来,都只有她自己。

凭什么?

这一瞬间,无数关于江步月的冰冷画面随着深水倒灌而来:

他将她当做赵三娘时,那冷漠疏离的眼神。

他在舍弃孟沉璧时,对人命的无情算计。

在天令书院放榜时,对她毫不犹豫的牺牲。

以及他后来不可停止的,对她的身份的试探——

始终试探、始终试图剥开、始终对她退让一步,也始终随时准备放手。

最后……是那份因长久的试探而致的,如对待玩物般的、居高临下的怜爱与施舍!

这些回忆,如一条条冰冷的丝线,瞬间割裂了眼前这张脆弱的面孔,露出了其下那个永远晦暗、利益分明、野心勃勃的男人。

就连他们最初的相遇,也是顾明泽和他联手设下的骗局。

温柔是伪装,怜惜是操控。

当初她心动过,可如今她早该明白。

江步月,不是可以托付生死的人。

她如何能信他?

如何能信他那所谓的“自断后路”,不是另一场更深的算计?

怀中的身体又向下滑了半分。

顾清澄收回目光,眼神里最后一丝温度也随之褪去。

她的手,缓缓地、一寸寸地,开始从他的身下抽离。

她知道,只要再坚持片刻,上面就是浊水庭。有空地,有生机,有孟沉璧留在那里的药。

抱着他上去,在顾明泽的追兵到来之前,或许还能搏一线生机。

可是,这一瞬间,她忽然好疲惫。

不是身体的疲惫,是那种从灵魂深处泛上来的、被背叛和算计了千百次的倦怠。

她不是神佛,为什么要为一个曾经将她视为棋子、屡次试探、屡次算计的人,耗尽自己最后一点生机?

水慢慢灌进江步月的喜服中,红色的衣袍缓缓张开,陷落,如一朵开在幽咽水底的曼珠沙华。

最后一个乾坤阵的气团衰败了。

顾清澄凝视着代表生机的气泡从他的鼻腔中一点点飘出,越来越小,逐渐趋于平静。

他确实生得好看。温润,清隽。

即便是在死亡的边缘,也美得惊心动魄。

她眼底最后一刹那的犹豫消失了。

她将是他死亡的唯一观众。如此,才不负他精心策演了这么动人的一场“双向奔赴”。

曼珠沙华缓缓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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