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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的女声。

“夜宴之前,我定要见他一面。”

她倏地停下。

他?江步月?

那声音,分明是琳琅。

皇帝的嗓音低沉传来:“这门婚事本就是依你所愿,莫要节外生枝。”

琳琅打断他,声音发涩:“我只想问他一句——”

“若他心中无我,便解了这婚约。也免他受累。”

顾清澄眉梢一挑,不由得听得更仔细了几分。

殿中陷入短暂沉寂,随之而来的是顾明泽毫无温度的回应:

“你贵为公主,当以宗庙社稷为重。这等儿女情长,徒惹人笑话。”

琳琅只静静道:“笑便笑罢。”

她声音轻缓如自剖:“大典过后,我早已是个笑话了。

“废人一具。容貌尽毁,右眼不保,镜中之人连我自己都不认得。

“陛下偏偏挑今日设宴众人,强下婚约,甚至令我选面首……

她语气越来越低:“您当我,是个什么?”

顾明泽偏头静听她控诉,语气平和:“若真笑话你,为何今日满堂青年才俊为你而来?”

“他们看上的是我的身份!”琳琅的声音陡然拔高。

“……不然呢?”帝王反问得理所当然。

“你若不是这样的身份,”他声音带着难掩的疲惫,“朕又何至于此。”

“什么意思。”琳琅的声音微微发颤。

帝王的神色渐冷:“你是昊天血脉,自当延续宗庙社稷。尊荣无上,天命使然。

“旁人趋之若鹜,你却在此再三推诿。

“难道这天下,委屈的只你一人?”

琳琅忽然轻笑了,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事:“延续宗庙社稷……阿兄,既然你我都流着一样的血——”

她猛地抬眸,望进他漠然的眼:“那此等事,您不是比我更合适?”

这不是讽刺,是认真的疑问。

“放肆!”

“啪——”

一记耳光骤然响起,格外刺耳,也撕碎了这对“兄妹”之间最后一层遮羞布。

顾清澄心下一紧,不由得剥开了窗纸,窥探过去。

透过一线缝隙,她看见琳琅被打得偏过头,身子委地,面具滚落玉砖,发出一声脆响。 网?阯?发?布?y?e?ǐ????ǔ???ε?n??????????????c????

而皇帝低头,怔怔看着自己扬起的掌心,神色阴沉如水。

殿中只余二人沉重的呼吸,和琳琅压抑到极致的啜泣。

许久,他俯身拾起那冰凉的面具,轻轻覆在琳琅红肿的颊边。

指腹缓缓施力时,他的声音低哑得不像话:

“朕……未下重手。”

他停了停,从胸腔深处压出一句几乎不带情绪的话:

“你可知,真正流着昊天血的,只你一人。”

这句话像一柄利剑,瞬间刺穿了殿内的死寂。

琳琅猛地抬头,面色惨白怔然。连躲在殿外的顾清澄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昊天血脉,只她一人?!

这颠覆认知的秘闻让她心念电转,无数疑问翻涌而上。

……这意味着什么?

自己、皇帝、琳琅之间,到底谁才是真正的“兄妹”?

她终于听懂了这场对话的全部意义。

这不是袒露,而是宣判,顾明泽这句话,斩断了琳琅所有拒绝的可能。

而下一刻,他伸手扶起她,语气仍温和,却再无转圜:

“你以为江步月是何身份?一介质子而已。你肯嫁,是天恩。不愿——

“南靖不缺皇子,朕自有他人可选。

“朕会为你择最好的夫婿,也断不会再让人欺你。”

殿门缓缓开启。顾清澄几乎是下意识地退入阴影。

“戌时已过,”皇帝声线淡漠,“走罢。朕会遣人将他送来。”

“你若不满意,朕就将他杀了。”

清淡平静,如道吉日良辰。

顾清澄心中一震。

帝王话中的杀机昭然若揭。这意味着,今夜,若琳琅稍有不满,或江步月若不肯低头,任何一个差池,都将成为他的死期。

她必须立刻见到他,告诉他该如何做。

这个念头瞬间压倒了一切。什么血脉之谜,什么皇室秘辛,此刻都抵不过见到他的迫切。

如今她还欠他的,不容旁人来夺去。

昭明殿内铜钟响起,清音穿过宫墙,将她从思绪中惊醒。

已是开宴,她动了动因寒意冻僵的身子,拢紧衣袍,抬脚快步归入人流。

……

钟声落定,丝竹声起。

金炉焚香,灯火通明,席间宾客已尽落座,只剩有东侧一席,尚空着位。

琳琅戴着面具,坐在上首,那个空置的东首席位离她最近,太过显眼,满殿宾客都心照不宣地避开视线。

公主大典方过就设宴诸妃,相看才俊,其下之意不言而喻,人人各怀心思。觥筹交错,欢歌笑语之声不绝于耳,这满殿的喧嚣,恰好成了顾清澄最好的掩护。

她此时低眉顺眼,手中捧着酒壶,完美地融在往来宫人的行列里,却眼角不动声色地扫过全殿。

她在等。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坐席已满,唯东首仍无人入座。

殿中熏香混着酒气,熏得人昏昏沉沉,她的腰弯得极酸,却不见那人身影。

位置是留给他的,情报也不会出错,但她的心里难免有些担忧。

他若今夜不来,她将无计可施。

她等得有些倦了,直到酒过三巡,殿门才忽然动了一动。

顾清澄蓦地抬眸。

那一瞬,光影恰好从她眼前,落在那道素白身影的肩头。

她心中一宽。

终于来了。

江步月步履从容,一身与满堂绮丽格格不入的素净,过于冷清,却吸引了满殿的目光。

她却敏锐地注意到,他身后,跟着二三面色拘谨的宫人,看似奉侍,实则围困,软禁之态,昭然若揭。

见到来人,殿中一瞬微哗,又归于寂静。

江步月恍若不闻,在众人注视的目光下,缓缓坐于东首之位,明明与琳琅只隔着一道灯火,却仿佛坐进了灯火阑珊处,与满殿浮华泾渭分明。

顾清澄侍立席边,目光穿过重重纱幔与缭绕香雾,终究还是落在他身上。

这是自那日诀别之后,她第一次在光下见他。

清减了些。

却依旧清冷,静默,身陷困局却波澜不惊。

这般冷静自持的姿态,怎么看都不像是甘愿自断后路之人。

可他确实那么做了,不仅当面拒婚,更与皇帝彻底撕破了脸面。

想来,若非琳琅在皇帝面前倾心相护,此人怕是早已身首异处。

顾清澄的神色微沉,江步月似乎对此毫不在意,也尚未察觉帝王的杀机。

但方才殿中对话她听得分明,若他此次再违逆圣意,顾明泽绝不会手下留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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