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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在的“被拐女子”。

好,那就让他们找。

她之所以滞留阳城,只为达成一个目的:

——让所有人坚信,那七十三名女子仍在城中。

这是整个局最关键的一环,唯有他们信了,信人未出城,才会投入全部的力气在城内打转。

而她的反击的那一子,早已埋好。

那封她刚刚寄出的给林艳书的密信,想必很快就会被拦截——封在丢镖案的文书夹层之内,外层是平稳措辞的官文,里层却是一张急就的字条,泣血而书:“涪州路断!七十三人困死阳城!钱粮罄尽!速送银来!”

笔划仓促,力透纸背,字字皆是穷途末路的呼号。此信入敌手,便是铁证:她们困守孤城,只待银钱救命。

饵已抛下,就看王麟下一步如何应对。

……

阳城第二日。天光惨白。

初冬的风将满城的告示吹得“哗啦啦”地响,顾清澄伏在一处井旁荒宅的屋脊上,衣袍裹着露水与尘灰,眼神却无比清醒。

死寂晨雾中,井边那几个蹲伏的身影格外刺目——这一路,无数便衣在天亮前游荡,徘徊于大小水井前。不祥的预感早已盘踞在她心头,却苦无实证。

她本以为这不过是例行的追缉。抽查水井、封闭街巷,是为了防止藏人。

直到此刻,初亮的天光无情地撕开了真相。

井边一人从怀中取出一只油纸裹着的瓷瓶,熟练地撕开封口,倾倒,黑色的粉末缓缓坠入井水,仿佛一缕幽灵落进了阳城的血脉之中。

顾清澄的指尖死死扣住瓦沿,看着毒粉尽数倾尽后,那人若无其事地塞回瓶塞,随手将空瓶抛入路旁污沟,向一旁等待的一人待命。

“长官,都办妥了。”

“七口主井都下了双倍量,陈大夫说,最迟明日午时就有初症……”

“不够,再加三成,越快越好。”

“是……”

待人影散尽,她如鹞鹰掠至沟边,拾起瓷瓶,借微光细辨瓶底残粉,片刻后,她将瓷瓶在指尖摩挲,冰冷的线索在脑中飞速拼合。

七口主井、双倍剂量、“明日初症”……

那几句话,此刻像钉子一样一一钉入脑海。

初症?……

她怔了一瞬,指尖微微用力,瓷瓶在掌中发出几不可闻的咯吱声。

若说是搜人,何必投毒?若是剿杀,又何来“初症”之说?

答案在她脑中成形的那刻,她反而沉默了。

原来如此。

她终于看明白了。他们不是找人,而是要制造疫源。他们是要将那七十三名女子,连同整座阳城,一同沉入疫病的深渊。

眼底最后一丝温度褪尽,她安静地藏好瓷瓶,站在晨风里良久不动。

她一向自认心肠冷硬,早已见惯生死,而此刻,仍被逼得对人性之恶的理解再深一层。

只因一日搜寻无果,七十三人如水滴落入大海,那些追踪者便决定,将整片海水抽干。

直到此时,她终于意识到,她的背后,已不止那七十三人。

而是整个阳城。

这场人祸,她不能不拦。

她翻身下脊,目光穿透晨风中猎猎残破的告示,死死钉向东城紧闭的城门。

……此时找知知,已经来不及了。

她扭过头,目光锁定在城门口那开了三十年的“清和堂”。

没过多久,清和堂里的老大夫发出“人贩子”的惊呼,又被呜呜哇哇地捂住了嘴巴,片刻之后,“今日停诊”的告示被张贴在了清和堂门上。

当疫病的阴影开始笼罩阳城时,顾清澄已经戴上面纱,掠出了城外,为了老大夫口中那几株“实在难得”的珍奇药材。

临出城前,她脚步微顿,不知为何回头望了一眼,却望见了四散惊惶的人潮里一点刺目的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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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中一震。

是贺珩。

她愣了片刻,几乎没认出来。那身本应矜贵讲究的红衣,如今污浊满身;他发丝凌乱,神情涣散,步伐踉跄地游走在街心,仿佛魂魄尽失。

他为何还未离城?

她本能地想起那字条,字字分明:“十万两之约已践,请世子速归京城,勿生事端。”于情于理,他都没有理由继续滞留在这座即将成为死地的城池。

她眼底掠过一抹沉光。

他是察觉了什么端倪?还是……有人刻意将他困在此地?

一丝疑虑迅速滋生,随即被她更强的防备压下。

贺珩的存在,是她谋局之中突兀而致命的变数:他的落魄不似作伪,但那眼神里的执念,让她嗅到了麻烦的气息——

一个身份暴露、本该立刻抽身的世子,如今漫无目的地在空城里游荡,这不合理。

她心中闪过一个念头:要不要带他走?

但只是一瞬,她便有了答案。

不行。此刻任何节外生枝都可能致命,王麟的网正在收紧,瘟疫在加速蔓延,那七十三人还在通往涪州的险途上,每一刻都弥足珍贵。

她没有余力分神,更承担不起与贺珩接触带来的暴露风险。他的出现,无论出于何种原因,对她精心策划的“死亡”都是潜在的巨大威胁。

贺珩此刻的茫然与痛苦,在她眼中,不过是这盘棋中的一子迷乱,却不可回应。

她的心早已沉入更深的冰层,那里只有冰冷的算计、未尽的使命,以及……对某个遥远身影刻骨的戒备。

她最后看了他一眼——风中,那抹红仿佛格外孤绝,也格外危险。

她决绝地转身。

太多人等着她这具“将死之身”去掩护,他的沉沦,与她何干?

她再没有片刻为他停留。



阳城。第三日。

夜色如墨,顾清澄悄然潜回,却看见了更骇人的一幕。

阳城城门森然紧闭。城外,一车车货物自远方驶来,竟不进城,径直停驻。货物被卸下后,城门内涌出官兵,小心翼翼地将它们沿着城墙根码放,动作间带着一种诡异的……郑重。

冷风掠过城头。当顾清澄再次立于城门之上,桐油特有的、刺鼻而危险的气味,混着夜风钻入鼻腔,瞬间点破了所有伪装——

那层层围困阳城的……分明是一车车的桐油!

刹那间,冰冷的逻辑链条严丝合缝,扣上了最后一环。

王麟不仅要借瘟疫屠城,更要用一场焚天烈焰,将整座城池连同所有秘密,烧得干干净净,片甲不留。

袖下,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又生生压住那细微的震颤。

他们要焚城!

顾清澄抬起头,视野所及,是浓稠得化不开的夜。

它漫长,死寂,冷酷地俯视着一切,甚至连一丝月光也没有。

这样纯粹的黑,这样绝对的静,难道终将被这场火光点亮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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