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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她不过信了他片刻真心,拒了他假意施舍的温柔,他便要她亲眼看着毕生心血,在烈焰中灰飞烟灭。

抬眼望去,那片火海吞噬的,又何止是屋宇。

那是她与林艳书亲手悬挂的“平阳女学”的匾额,是她们在这凉薄世道里,为天下女子撑起的一方天地。

是知知爱吃的鸡腿饭,是林艳书彻夜批改的课业文章,是姑娘们在这世上,干干净净重新开始的最后指望。

也是朱雀大街上,唯一一处能让女子昂首挺胸走过的门庭。

如今,都成了一缕青烟。

只因她心底那一点最可笑、最不该存留的迟疑与柔软——

对那个人,最后一丝未斩的情意。

她终于开口,声音薄情如铁:

“可有人伤亡?”

“死七人,伤十二人。”

“好。”

她的指尖,轻轻地握住了那把短剑。

她要他偿命。

风卷着灰烬呼啸而过,将最后一点火星掐灭。

顾清澄收回目光,缓缓转身。衣袍上还残着灰烬,却无人敢上前替她掸去。

她走到火场边缘,赤练不安地踢着马蹄,知知们还在医治楚小小。

贺珩从众人中走来,在林艳书耳语告知之后,他也敛去了被轻视的不平,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终究化作了无声叹息。

顾清澄只是轻声问:“能走的,多少人?”

她的嗓音已不带温度,似在清算账目。

一字一字,尽是劫后余生的冷静。



“风云镖局,甲字十九号镖,镖分两路。”

“一路明镖,护的是财帛,共计五万两,入甲字仓。”

“一路隐镖,护的是人,共女学七十三人,皆作寻常仆妇打扮,镖局随行护送,身份文书由镇北王府备齐,分批而行。”

“此去凶险,然时不我待,今日午时出发。”

顾清澄的眼神落在林艳书的身上:

“留守与重伤者,共二十人,由林艳书、楚小小与只只等三人照管”

“一来一去,快马加鞭,不过十余天脚程。”

“倾城公主及笄大典之前……”

她顿了顿,声音轻而坚定:

“我会回来。”

最后,顾清澄将一份叠好的白宣,轻轻放入楚小小怀中。

如菟丝花般坚韧的少女咬着唇,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一场大火的舍命相救,她再欠了舒羽一次。

“活着等我。”

顾清澄拍了拍楚小小的肩,与林艳书再次对视。

没有解释,没有承诺。

即便刚刚被那人焚尽心血,她依然选择相信。

一如她信自己手中的剑终会饮血,她也信,孤注一掷的信任,本身就是最锋利的武器。

上位者的气魄,从不在疑,而在敢信。

纵使千次背叛,她仍有第一千零一次的信任的胆量。

信得起,也输得起



风起朱雀街,火灰未冷,顾清澄已步入风云镖局。

一切如她所料,入库的伙计不识字,只认笔划画符。

她趁无人处,悄然撕去“甲字十九号”标签的上半截,又在“丁九”的货纸上添了几笔。

几笔调换,字画相近,在旁人眼中已无异样。

在她与方秀才、诸伙计的插科打诨之下,“甲十九”与“丁九”完成了又一次偷天换日。

一番操作之后,她本应押往他处的丁九镖,如今已与“甲十九”的隐镖并路同行,直指涪州。

而她,也在贺珩早已安排下,顺理成章成为这趟“丁九镖”的随镖镖师之一。

至此,“丁九”之名仍在账册,“甲十九”之路却已悄然踏上——

她押送的五万两明镖,将挂着丁九之名,随七十三名女学生的隐镖并路启程,直指涪州。

启程前,在顾清澄踏入风云镖局前的最后几步间,一只熟悉的手忽地从巷角伸出,挡住了她的去路:

“带带我,我也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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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最近反省了一下,决定把节奏推得更快、更好一些。

第74章 望川(一) 该死的舒羽!

转角的阴影里, 顾清澄看清了贺珩朗玉般的笑脸。

顾清澄:“?”

贺珩:“本世子付了钱,你没理由拒绝。”

顾清澄:“你怎么去?”

贺珩:“本世子付了钱,这是你该考虑的问题。”

顾清澄:“那……怎么样都可以?”

贺珩想了想, 点了点头:“怎么样都可以。”

顾清澄心中了然。当初她说服贺珩出资, 本就是以追查人口贩卖案背后势力来作价, 如今他要亲自跟去查探根源, 确实在情理之中。

说起人口贩卖, 她也确实想过女学的火是冲着姑娘们来的。可这场突如其来的大火,既要通晓京城布局, 又对她的行踪了如指掌……动机、势力,所有条件都具备的, 放眼整个京城,没有第二个人。

这念头只是刚浮起, 她便被贺珩拉入墙角:“我不管,你若连这都办不妥, 你曾提出的另一个条件……”

他的喉结在黑暗中滚动了一下:“我是不会考虑的。”

顾清澄眯起眼睛,淡声道:“世子要明白,陛下不会让您轻易离京。”

贺珩压低声音:“不过七日有余, 府中我自会打点。”

顾清澄略作思索:“行非常事, 只能用荒唐手段。”

贺珩毫不犹豫:“但凭卿意。”



丁九号镖,午时自风云镖局的后门, 灰溜溜地出了车。

一共五车辎重,外面布着稻草, 箱子上挂着铜锁,一行共六个人,一个镖头,四个镖师, 一个趟子手,轻装快马便上了路——

这便是丁字镖的待遇。

镖师们一路上更是叫苦不迭,不仅是因为钱少、货重,更因为领头镖头竟是个走后门空降的舒羽。

那舒羽考试混状元就算了,病秧子在镖局混口饭也罢了,谁曾想,她还真就蹭着关系,堂堂正正地上了镖。

哪有女孩子家跑镖的?哪有不会武功还抛头露面的?最重要的是,凭什么轮到她一个黄毛丫头,对他们这些老江湖指手画脚?

丁九镖里资历最老的镖师班勇,骑着匹瘦弱青骢,盯着最前头骑红色骏马的舒羽,鼻子里冷冷地哼了一声。

真是晦气,干着没油水的活,还得被关系户压一头,班勇兴致缺缺,眼睛止不住地往另一镖车队上扫起来。

具体的内情他倒不清楚,只知道那支队伍走的是暗镖,也是贵人的买卖,往涪州方向,与他们半途同路。

班勇眯眼打量——零零散散几辆马车,车上坐着几个姑娘,仆妇随行,差不多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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