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132


知知伸出小胖手,郑重地勾住她的手指:“包在知知身上!”

小丫头们的世界向来简单,爷爷说信酥羽姐姐,那酥羽姐姐的话,便是天经地义。

至于编歌谣、布杀阵?不过是玩闹之余顺手的小事!一想到往后能在原野上撒欢跑马、摘野果、种满院子的花,知知再也按捺不住,揪了一把赤练的尾巴,小雀儿般跑开了。

顾清澄转过身,留赤练在后院里孤芳自赏,去前厅找林艳书。

不管怎么说,谢问樵这次算是办了点人事。

他曾哄顾清澄混入风云镖局找聂蓝长老,却故意不提聂蓝坐镇的是边境分舵。

后来他不告而别,直奔边境。如今看来,倒是歪打正着派上了用场,给她解答了第一条关键信息:

——边境镖局从未收到过粮草赔偿银,楚凡那批货物,很有可能混入了“丁字逢九”的暗镖。

她走着,目光扫过关着楚小小的厢房,另一条信息在她脑海里无声地拼上。

楚小小曾说,那人之所以能取信于她,是因为亮出了风云镖局内部的大量“丢镖”记录。

——货物一旦混入特定暗标,比如“丁字逢九”,便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改道。

楚凡那批粮草,八成就是这么消失的。

可问题在于:

风云镖局为何要做这丢镖的勾当?又怎会与林氏钱庄扯上关系?

顾清澄坐在林艳书与阿李面前时,看见了眼前一摞摞的账簿。

“我和阿李查了一整夜,确实有这笔七万三千两的账目。”

林艳书揉了揉发红的眼睛,将最上面那本账簿推到顾清澄面前。

“可细看之下,蹊跷得很。”阿李接过话头,手指点在账目明细上,

“账上写着是‘赔偿银’,但在实际操作中,其实更像是用物抵银。”

顾清澄眉头微蹙:“说具体些。”

“是这样。”林艳书蘸着茶水,在桌面上画起来,

“先是有客商将一批北霖的古玩珍器押在我们北霖的钱庄,立了死契。”

“可奇怪的是,他不要北霖的银子。”

“转头却在南靖分号,兑出了等额七万三千两现银。”阿李接道。

“再往后查,发现这些银子进了南靖本地几家古董行,又换回了一批新货。”

顾清澄眼神微凝,脑中迅速过了一遍路径:

货在北霖押,银在南靖取,同一笔钱财竟能隔空挪移。

她轻声问:“所以北霖的古董虽然死当了,但实际出银的是南靖的钱庄?”

“正是。”

林艳书顿了顿,“你也知道,那阵子北霖古董价格高,好作价;而我们南靖银子宽,也乐意让他们在这边兑。”

此时,一道线在顾清澄心中已隐隐成形——

用古董换银子,以赔偿款的名目,走林氏钱庄做媒介。

如此一来一回,全程绕开官府与明账,这哪里是什么赔偿,分明是借林氏钱庄的汇兑网络,暗度陈仓。

她眼神沉下来,缓缓道:

“北霖高价押货,南靖等价兑银,最后银子又散入南靖各家古玩铺。”

“货物丢失不报官,银子不走明账,只凭账本签字,就能让数万两白银悄无声息地过境。”

“也就是说,这七万三千两,连户都没过、连镖都没走,就从北霖‘变’进了南靖?”

阿李郑重点头:“正是如此。一头押物,一头兑银,这本是我们钱庄的根基生意。”

“早年做盐引买卖时就是这样。盐商路途遥远,现银押运风险太大,全靠各地钱庄出具的盐引会票周转资金。”

顾清澄指尖轻叩账册,眸中光色渐亮——

有人在利用钱庄的汇兑之便,玩瞒天过海的把戏。

她与二人对视,缓缓道:

“我大概看明白了,林家是如何被扯进楚凡案中的。”

而林艳书与阿李,神色皆是一变。

“风云镖局在替人洗钱——北霖的银子,借古董之名,洗去了南靖。”

她顺着今日的几条线索,和眼前的账目一层层推了下去:

“若楚凡的镖混入了‘丁字逢九’的暗标,那一切便说得通了。”

“他丢了粮草,上报是贻误军机之罪,不报更是诛九族的大过。”

“风云镖局却趁机给他指了一条活路,让他认赔走私账,用古董作价,把银子兑到边境,再就地买粮补回。”

她目光冷锐:“听着像解法,实则是陷阱。”

“最后,那笔银子全流进了古董商行,粮草半粒未见。”

“粮草没买成,银子也没了,楚凡至死都以为是自己决策失误。”

她看向他们,目光扫过二人惊惶面容:

“而林氏钱庄呢?”

“银子是从你们钱庄兑出去的,账是你们开的,若有人想借此设局,把林家拖进这潭浑水,也绝非难事。”

林艳书与阿李听了半晌,已经可以想见这场罪局处心积虑的逻辑:

赔偿银走林家账,楚凡之死,是林氏周转不明。只需一人煽风,一桩旧账,便能叫林家上下百口都洗不清。

林艳书整个人从惊惧中顿悟,喃喃低语:

“原来我林家……竟早成了洗银的幌子。”

顾清澄指尖在账册上轻轻一划:“你再看看,类似的赔偿银大致有多少笔?”

算盘声应声而起,一珠一珠敲落,账目一行一行翻开。

林艳书的脸色也随着那串串数字,也一寸寸地沉了下去。

“零零散散,总共有……四十七笔。”

她的声音发紧,“合起来,是四十五万两。”

顾清澄微抬眼:“四十五万两?”

“四十五万两,以赔偿之名,行周转之实,历时一年有余,经手多地钱庄。”

顾清澄轻叩一声桌案,眼底寒芒乍现:“若我们的猜测属实……”

“四十五万两,能做什么?”

自幼银钱敏感的林艳书手中算盘“啪”地停住,脸色忽然煞白:

“这不是赔银,这是蓄饷!”

她抽一口冷气:

“四十五万两,养不了一国。”

“却足够……养一支精锐之师。”

屋内霎时死寂。

这一刻,林氏的危局,不再只是破财或失信这般简单。

顾清澄缓缓起身,仿佛想通了什么:

“所以林氏钱庄——”

“非守不可。”

阿李马上起身:“我这就去核验所有的古董流向!”

“不急。”顾清澄唤住他,“这场局,我们得从风云镖局解起。”

-----------------------

作者有话说:接到信息量太多的反馈,我也有想过削减,但最终这个结论,若是轻而易举地能猜出来,就不算是能瞒天过海了。

- 御宅屋 http://www.yuzhai.lif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