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117


下头,像是被话击中,低头道:

“是我做错了……”

“我不该逃婚的。”

“如果我当初答应了和窦家结亲……”

“或许,或许也不会如此。”

“爹爹说的没错,我该听话的……”

顾清澄不动声色道:

“若林家的命,只系在你的裙带上,只怕会崩得更快。”

“不是你错了,是局势使然。”

她似是不再允许林艳书谈论这儿女情长,只步步封死退路:

“你不该自责。”

“你该上场。”

“你可以选择不做。”

“但银子总得兑。”

“你若不出面,我来。”

她语气极平静,如常言一件极小的事。

“到时候,我签你的名字。”

林艳书猛地抬头。

顾清澄低头理了理袖口,像是在整理一纸账目:

“我在救场,不是争位。”

“行至今日,我与你之间,无需再讲私情。”

“舒羽和林家,早已绑在一处。”

“账我能理,人我也识。”

“银……我也能周转。”

顾清澄俯身看她,声音低而清:

“你要明白——林家,没人了。”

“若今日你继续躺在这里。”

“之后的银,是我兑;之后的账,是我签。”

“你若心甘情愿,我接。”

“可若有一日你想收回来——

“便再也收不回了。”

这一次,顾清澄没有再掩饰气场。

那是一种压下喧哗、定住心神的冷静与力量。

林艳书的瞳孔缓缓放大。

她忽然意识到,这并非闺阁女子之间的对话。

共同经历了生与死,她仿佛第一次才真正看清了眼前的这个人。

她眼前的人,绝不是县尉之女,也不是什么杀猪人家。

她身上,有一种上位者才有的稳、冷、不可忤逆。

以及不加掩饰的从容、逻辑、与决断。

甚至……是野心。

她没有在哄她,她只是在和她剖析局势。

林艳书的语气微哑,带着本能的迟疑:

“舒羽……你不是普通人。”

“你……究竟是谁。”

顾清澄俯视她,柔声道:

“现在知道这些,并不重要。”

“我在救你。”

林艳书的唇动了动,终究没再问出口。

她知道,眼前的“舒羽”,不会给她答案。

她只是站在那里,沉静得仿佛天平的一端,等她自己,把砝码放上去。

“林艳书。”

她得声音温柔得近乎残忍:

“若你不站出来,林家从今往后,便与你无关了。”

“若你不接手,总会有其他人接。”

“你若还想要它……”

她抬手,轻轻勾起林艳书的下颌:

“那就现在,站起来。”

她的呼吸扑在她脸上:

“你总说,你比你的哥哥们强。”

“那么。”

“这是你,成为南靖林氏家主的……”

“唯一机会。”

林艳书愣住了。

她想避开,却被那根指节稳稳扣住。

她在逼着她,正眼看清自己的野心。

那颗……她藏在珠钗罗裙下的野心。

她不是没动过“取而代之”的念头,只是从未想过,舒羽会把这件事说得这样明白。

这明明不是命令,却让她无处可逃。

她与她对视。

她忽地意识到,舒羽,不再把她当作闺阁中的小女儿。

她不许她哭,不许她退,更不许她再用女儿的身份,来审视自己的不幸。

这双俯视她的眼睛里,没有劝慰,没有哀怜。

只有来自高处的审视。

审视她,是否有资格落子。

林艳书的发髻散开,如花一般,披散在塌上。

她仰视着舒羽的眼睛,呼吸一息一息地稳了下来。

舒羽的目光依旧幽深,平静,无喜无怒。

林艳书忽然,在她眼底看见一个影子。

不是她。

是另一个自己。

她不再是林氏娇生惯养的嫡小姐。

而是一个被逼至悬崖、只能孤注一掷的赌徒。

一点,一滴。

她感受到了自己从血脉里燃烧起来的,对权力的。

滚烫的渴望。

“那便……与昨日一样。”

“我们去兑银。”

林艳书望着她,轻声道。

话音未落,她又轻轻摇头:

“于你而言,一样。”

“于我,却该不同了。”

林艳书从容起身:

“阿李——”

“拿我的妆奁来。”

匆匆赶来的阿李一怔,却并未多问。

片刻后,乌木雕花的妆奁被呈上,盒面依旧带着浓郁的脂粉香气。

林艳书坐于妆奁前,看着阿李为她呈上铜镜,神情淡然。

她从妆奁底部,取出了一个梳盒。

梳盒是檀木旧制,雕着双鹤踏云,精美绝伦。

这是她十二岁生辰时,兄长亲手为她定制的,原该等及笄时才用。

如今,却由她自己打开。

她的指尖轻轻拂过盒内的那支素钗,轻柔,认真,似乎像是告别。

但她没有允许自己徘徊太久。

她安静地跪坐在妆奁前,看着铜镜里少女漂亮的脸。

取下了珠花,取下了发绳。

顾清澄并未出声,只是默默退开一步,将这片空间留给她。

她没有喊任何人,只手执起檀梳。

一寸寸,将那半散的如云双髻拆散。

指节苍白,却极稳。

终究是少女的发髻。

乌发披散,珠花垂落。

少女对镜轻笑。

她果然,还是漂亮的。

只是,从今往后,于她,全然不同了。

她不需要女红,不需要钗环。

只用那支最寻常不过的檀梳,顺着鬓角缓缓往后。

——初梳,去旧。

一丝、一绺。

将从前那个林家小姐,全部拢入鬓后。

——再梳,立心。

她将长发一寸寸拢到头顶,拢出一记高髻。

髻位极高,不像未嫁少女的低绾,而更近于男子束冠的位置。

她将那支银钗横插而入,定住发髻。

已然……是妇人的发式。

——三梳,为誓。

她低头拈住那枚象征未嫁的漂亮珠花,在指间停顿了一息。

目光缱绻一瞬,终究将珠花收回匣中。

不弃,不留。

她最后一次举梳而落。

那柄檀木长梳,自发顶缓缓而下,稳稳落入发间。

自梳为誓。

自此不为待嫁女,不为谁家妇。

不受配,断姻缘。

她先是林家女,然后是林家妇,最后

- 御宅屋 http://www.yuzhai.lif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