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抚平,语气清冷,仿佛拒人千里:

“与你无关。”

话出口的一瞬,他指尖轻微一顿。

他的袖角,明明早已平整。

他没有抬头。

却听见她落地的动作轻微干脆。

像从未犹豫过。

马车离开朱雀街。

车内只剩江步月一人。

黄涛看着顾清澄抱着林艳书的背影,有些为难:

“殿下,她腿断了,您真的让她这样回去吗?”

江步月眉心微蹙,淡淡地应了声:

“嗯。”

语气清淡,像是没听懂这话里藏着几分劝意。

黄涛继续小心翼翼地开嗓:

“殿下……那咱们还去赏月吗?”

江步月的声音终于凝滞了。

黄涛听见殿下向来淡漠的声音里,带着若有若无的怒意:

“你就这么喜欢月亮?”

“你陪她去。”

“别来烦我。”



看到“平阳女学”四个大字的时候,顾清澄心中浮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与宽慰。

只只搬着板凳坐在门口,夕阳的光温柔地洒在她托着腮的脸蛋上,她愁眉苦脸,小小的脸皱成一团,直到她抹抹眼睛,看见了一道愈行愈近的影子。

小丫头的眼睛瞬间睁大,然后响亮的童音如银铃般撞开沉寂:

“回来了!”

“酥羽姐姐带林姐姐回来了!”

“回家了!回家了!”

院子里立刻炸开了锅。

七个知知兴高采烈地从院子里跑出来,每个小丫头眼底下都挂着乌青的眼圈——

有人夜行,便要有人守夜,这是军中的规矩。

她们睡得极浅、轮流值夜,只为了能在第一时间接她回来。

紧接着是慌乱的桌椅碰撞声,急切的脚步声,纸笔掉落声,脚步声明明急,却压得极轻,像一群人忍不住雀跃,却又竭力不让欢喜吵醒谁。

“真的回来了?”

“回家了!”

读书的女孩子们提着裙角跑了出来,楚小小走在最前面。不过短短几日,她原本就纤弱的面容更是清减了几分,眼窝陷了下去,但那双眼睛却明亮有神。

她站住时,看到眼前的少女身披残光,静静地抱着林艳书。

疲惫可见,从容亦在。

像是刚经历了一场什么,但人无恙,林艳书也无恙。

冷静得叫人安心。

楚小小没说一句多余的话,只是长长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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胜过千言万语。

顾清澄怔了一瞬。

她忽然意识到——

有人在等她。

回来了。

回家了。

这几个稚嫩的词语,不偏不倚,击中了她心口最软的地方。

她向来独行如狼,即便是在万人侍奉的皇城,也未曾有人同她论过“回宫”与“回家”二字。

她望着眼前一张张真实、关切的脸,胸口一瞬泛起难以抑制的暖意。

原来,有人等候,有地容身,不过是栖身之所。

唯有此心安处,才算是“家”。

楚小小的目光落在昏迷的林艳书身上:

“这是……”

顾清澄将林艳书交给知知们:

“中了迷药,能解吗?”

知知点点头:“爷爷给我们的药箱里,有孟婆婆的药!”

顾清澄愣了一下,旋即放下了悬着的心。

有孟沉璧的药在,便无后顾之忧。

但她的目光,却慢慢沉了下去。

自她踏入秋山、亲手杀了庆奴时便已明了——

庆奴只是引子,背后还有人。

目的,也不仅仅是林艳书。

此事,仍需一寸寸,抽丝剥茧。



林艳书醒得很慢。

眼睫颤了颤,像是从极深的梦里挣扎而出。

顾清澄正为她覆被,察觉她动了,目光落下,语气平静:

“醒了。”

林艳书喉头沙哑,努力撑着坐起:“……舒羽?”

她下意识握住了顾清澄的手,手指冰凉。

“庆奴呢?”

顾清澄垂眼,犹豫了片刻,终究决定不再掩饰:“死了。”

林艳书的迷茫还没散去,眼睛瞪得极大,似乎还没明白那两个字的力量。

“发生了什么……怎么会是你接我回来的?”

她想坐起身,动作却顿住了,视线扫过顾清澄手臂上的伤痕。

她愣了一下,语调变得发紧:

“你受伤了?”

“是我出事了吗……”

她语句不全,像是在努力拼凑记忆,又像在下意识地绕开一些她不敢确认的念头。

她的记忆,还停留在渡云斋。

顾清澄避重就轻地和她说了大概。

林艳书听着,眼睛一分分变得清明,然后室内一分分变得沉默。

顾清澄没有催她,只静静陪着,任她握着自己的手。

事太多,太突然,她需要一点时间。

可她很快意识到——

这一切的起点,是她二哥的那封手书。

林艳书缓了口气,嗓音轻,却没有迟疑:

“我去找我二哥。”

她掀被下床,脚才落地,却微微一顿。

床边那双绣鞋,静静放着。

是她逃出时落在渡云斋的那一双。

已被仔细擦净,缎面干净得近乎过分,鞋口处连一点褶都没有。

甚至连鞋底……也没沾一星泥土。

她微微蹙眉,俯身穿上。

脚掌刚踏实,却像被什么轻轻硌了一下。

不是痛,只是一点轻微的不适。

她坐回床边,在顾清澄的注视下,指腹探入鞋垫下,摸出一张折得极规整的纸。

折得紧紧的,压得平平的,像是生怕露出一角。

藏得不深,正好能被她踩到。

她停了几息,没有立刻展开。

一只鞋里,藏这样一封信……

那是庆奴会做的事。

他不敢贴她近身,也不敢托人转交。

只能藏在她脚下,在他一生最熟悉的位置里。

跪着的高度。

他有话要对她说。

林艳书犹豫了一下,还是示意顾清澄与她一起看信。

信件一寸寸展开,字迹细小、笔力拘谨——

小姐亲启:

您不喜那门亲,奴……晓得。

那人说,照办便能替您断亲,奴信了,也愿信。

奴已寻得人手,今晚便动。事成后自会上山,将您救出。

若奴不能回来,您托奴典当的银子尚有余数。

奴瞒了几分,是他授意。如今悔过,已藏于女学牌匾后,钥匙在旧衣匣中。

奴知不该多言,惟愿来世,还能做您屋里的奴才。

替您洒扫、烧水、拢衣角。

不求旁人一句好话,只求……您此后一切随心,喜乐平安。

叩首,叩首,再叩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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