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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方才说……是贺珩把你放了出来?”

此刻,这片山林间只余他与她两人,四下寂静,连风都收了声。

顾清澄微微一顿,终究颔首:“是。”

江步月的唇线紧绷,眼神沉了沉,似是还想再问什么。

最后,只化成了淡淡的一句:

“如意公子,果真智勇双全。”

顾清澄的心头一凛。

她下意识抬眸,却撞入他那双冷静得近乎无情的眼。

仿佛他已将她从头到脚重新打量,连一丝破绽都不肯放过。

她喉头微紧,刚欲开口,却听见一声清脆的裂帛。

江步月低下头,缓缓撕开衣袍内侧一角——那是干净的、未曾落尘的织锦。

雪白的织锦一寸寸裂开,发出细微的声响,仿佛也划破了他一贯的克制与距离。

他俯下身,靠近她,动作利落、冷静,却不带一丝怜悯:

“把手伸出来。”

顾清澄一愣。

下一秒,她感觉到雪白的布料,轻轻地覆上了她的伤口。

“放好。”

他的动作很轻,轻柔的布料覆上肌肤,带着他指腹微凉的触感,一圈一圈,缠得极稳。

他的动作太熟练,像习惯了替人止血,也习惯了替人收场。

顾清澄看着他,一时有些怔忡。

原本紧绷的神经忽然松了,她向来能忍痛,却还是忍不住轻嘶了一声。

江步月没抬头,语气仍淡:“别乱动。”

顾清澄没有回话,只在他垂首时,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是山风,是冷光,是她不肯提的往昔。

“谢谢四殿下。”她低声开口,语气恰到好处。

江步月没有回答。只是安静地系好最后一道结,神情专注,动作冷静。

他的呼吸离她很近。

她清晰地察觉着,他指尖的温度在一点点渗入皮肤之下,仿佛要将她伪装出来的恍惚与脆弱,尽数包裹。

此时的他,不似搅弄局势的皇子,更不似探人心思的旁观者。

倒像她记忆中那个,温柔却疏离的少年。

但她知道,这不是真的。

他是江步月。

他所谋非人,所守非情。

“四殿下待人,向来如此周到?”

她语气恭敬,却疏离得恰到好处,也割断了两人间那一瞬间的静默。

江步月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将最后一圈布结扎妥,动作极轻,却勒得极紧。

顾清澄的眉毛微微蹙起。

但江步月还是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那双眼平静得近乎无波,像山中一泓死水,冷得过分,静得过分,却暗流汹涌。

他静静地望着她,像是在等待一场溃堤。

“小七……可以走了吗?”

顾清澄低下头,目光落在布结上,声音微冷。

“我还能说话,也还能走。”

她重复着方才江步月对黄涛的话。

语气平稳,像是在提醒,也像是在回敬。

她撑着身子,缓缓欲起。

此间静谧无声,林叶无动,唯有他与她,隔着半寸山风。

就在她即将起身离开的刹那,他毫无预兆地开口:

“我在方才那场大火里,见过你。”

声音极轻,却比刀锋更锐。

顾清澄动作未停,却像是被一柄无形之刃架住了喉间。

她睫羽一颤,眼神却未闪避,只是抬眸望他。

对上那一双沉静得毫无波澜的眼。

江步月就这样看着她的反应,一丝一毫,都不肯放过。

他是玩弄人心的高手。

但顾清澄,也是善于伪装的刺客。

“殿下许是……看错了。”

她的语气冰冷,淡漠,似乎又带着几分发自内心的不解。

她站起身,倔强地从他面前擦身而过。

山风起,落叶掠过两人之间的空隙,带起一缕血腥的余味。

江步月立在原地,目光落在她背后那层早已浸透的血迹上,嗓音平淡:

“你背后也有伤。”

她身形一顿,还未来得及回应——

下一瞬,她只觉身子骤然一轻。

眼前天地变换,她的瞳孔骤缩,肌肉在一刹那骤然绷紧,杀手本能骤然惊醒!

她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凌空被他抱起。

右手几乎已经贴上他心口——只差半寸,她就能反击。

但他没有反应。

只是稳稳地抱着她,步伐平稳,呼吸不乱。

她的手僵在半空。

她在那一刹那恍惚。

在那一刹那迟疑。

在那一刹那——选择了沉默。

杀意归于袖中,肩膀一点点垂落,身子也慢慢松弛。

他又在试探她。

这一回,她选择陪他演。

她顺从地瘫在他怀里,唇角却极轻极淡地弯了一下。

“殿下……”她低声唤,音色疲倦,像是力竭,又像是屈服。

他没回应,只是微微俯身,将她姿势调好,语气温和,像是怕她疼似的:

“别逞强。”

“伤口会裂。”

声音极轻,像落雪。

若只听这一句,几乎能信他是温柔之人。

顾清澄没有说话。

他翻身上马,将她稳稳托在怀中,语气依旧不疾不徐:

“否则你如何下山?”

“你走不了。”

她仰头看他,只见那张清冷如玉的脸近在咫尺。

山风吹起他的发,他低头望她,眸如静湖,藏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关切。

但他的关切,太真切,也太平稳了。

是极有分寸的温柔,也是极有耐心的猎人。

——如他一贯为人。

她忽然安静下来。

因为她知道,他已经不信了。

此刻的温柔,不过是另一种试探。

现在,他只是在等她下一次破绽。

她没有再说什么。

只是微微偏了偏头,似是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靠着他,动作轻极了,像是不小心的依赖。

她知道,此刻多说一句,都是错。

与其解释,不如沉默。

他怀疑,她配合。

他试探,她承受。

江步月低头看她一眼。

风从两人之间掠过,一点一点吹干她衣襟上的血。

她藏好了锋芒与质问,只留一副伤者该有的虚弱模样,安静得近乎无害。

江步月眸光沉沉,却没有开口。

她的反应太稳,太自然。

自然到哪怕他心中存疑,此刻也无从再问。

他抿了抿唇。

他不愿问己心,但他愿意享受这一刻自己的直觉。

他一向擅于拆局,如今却忽然不急。

他没再试探,她也不再防备。

只是安静地贴在他怀里,好像寻了个不那么疼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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