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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纯正的金色力量, 将修为更上层楼。

那时,她便是无人可挡的天才杀手。

然后呢?

这个念头刚泛起, 昊天之力便如活物般啃噬了她的记忆。

杀谁?

刺痛骤起。

顾清澄不由得蜷起了身子,体内的昊天之力如重锤, 将她所有试图破土的记忆重新夯进黑暗。

她的身体快速地下坠。

穿越水幕,落入湖底。

湖底。谢问樵的罡风无法渗透湖底。

她的意识亦如一盏残灯,忽明忽灭。

水波隔开罡风的刹那, 她的近日的记忆突然漫过封印——

她看见了自己如何失去手中剑, 如何被地宫甬道里的罡风高高甩起,最后, 她从地上爬起来,对着冰冷的湖水, 踢落石子,听见了湖底漩涡的心跳,与她的神识共鸣。

对,她想去湖底。

昊天之力在气海凝成了金色的气旋, 托着她穿透重重水幕。

如果说地宫是地底的第一楼,顾清澄不知道自己下沉了多少楼。

地心湖,深不见底。

此乃深渊。

水压化作无形巨手攥紧心脏,每下潜一丈,她的心也随之紧绷,而与此同时,那些被封印的神识碎片,在脑海里卷起暴风雪。

她眼中神光渐隐,慢慢地露出了漆黑明亮的瞳仁。

疼痛是清醒的锚点。

在心脏即将崩溃的刹那,她的足底触到了湖底的坚岩。

这是哪里?

她俯下身来,于这极致的黑暗里,一寸寸摩挲着深渊的肌理,指尖微微发烫,她心底那缕沉潜已久的共鸣却愈发清晰,顾清澄忽然明白——

那日湖边的共鸣,来自于深渊。

眸中亮色尽褪时,她察觉体内的昊天神力在湖底,竟如泥牛入海,失去了绝对的掌控力。

她的神识变得清醒的同时,也意识到她必须在周天循环闭合之前,返回水面。

一炷香的时间。

恰好是从深渊浮上湖面的时限。

但随着昊天之力的削弱,她的意识越是清醒,心跳越是震耳欲聋。

她想下潜。

记忆再往前推了一寸。

她想起来了,那日她分析孟沉璧指引她来第一楼的缘由——

恢复武功,除了为第一楼效力本身,她试图指引自己去寻找未窥见的那重天地。

这是深渊,或许,也是谢问樵没看见的另一层。

这里沉着她上下求索的答案

若此刻上浮,爬出湖心继续抄录典籍,不消数日,她便能彻底打通经络,重塑修为。

代价是谢问樵会立刻察觉异常,转移地宫入口,待她下次再见深渊,怕已是物是人非。

走还是留?

走,是生的捷径。

留,是死的赌局。

时间安静流淌,凝固成生死的枷锁。

一息。

昊天之力翻涌,托着她的身子往水面上浮。

两息。

丹田里的热流开始逆流成冰。

三息。

她已然忘记时间。

书院厢房里,谢问樵推门出去,检查知知们的功课。

十五日的安静誊写,让顾清澄对他信任有加的同时,也让谢问樵快要忘记了,那个即将被昊天重铸的少女,破开纸茧,飞蛾扑火时的桀骜与决绝。

他永远也算不到,像她这样的人,会放弃对武功的执念,逆着浮力的生机,甘愿下沉至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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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渊的寒冷正一丝丝冻结昊天的经脉,顾清澄感受到了自身的体温。

被禁锢的灵台变得清明。

她尝试着扯了扯嘴角,麻木的唇,终于勾起了一个,她熟悉的弧度。

周天循环就要闭合。

昊天之力拉扯着她上浮,她的身体,一瞬间像被命运的钓线扯住的鱼。

可她不肯松手。

她的十指深深地嵌入黑暗深渊的泥石,弓起脊背,与命运绞索竭尽全力地对抗。

强烈的浮力将她的发丝扯起,她却将双臂更深地拥入黑暗。

昊天神力带着生机,正一缕缕从她的七窍间流逝,她嘴角那抹麻木的笑,也终于变得生动肆意——

她好像,不是舒羽。

她也未曾,识得过舒念。

她不要走母亲的牺牲之路。

她的回忆里,只有火光中母妃护住她的剪影。

母妃说,我会保护囡囡……

一瞬间回忆汹涌倒灌。

七杀剑上模糊的星纹,皇帝案头未批的密旨,琳琅帷帽里垂落的南海珠,孟沉璧在囚车上回眸看她的那一眼……

这些碎片,恍惚间在黑暗深渊中拼成完整的画卷。

那一天,江步月递给她两张名牒,她说,我选舒羽。

她都想起来了。

她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从灵魂深处炸响——

她叫顾清澄。

她要杀一些人,她丢了一把剑。

……

顾清澄的身体蓦地一松。

强烈的对抗,好像变轻了。

她终于感觉到,这些日誊抄典籍时,悄无声息灌入她体内的昊天神力,随着她决绝地放弃生机,在一点点消失殆尽。

这具身躯在归还不属于它的东西时,竟如此地举重若轻。

她肆意地笑了。

倘若变成为昊天王朝牺牲的傀儡,那不如在无人的深渊里,以顾清澄的名字死去。

周天循环进入最后的倒数。

双臂越陷越深,她安静地将自己拥入了黑暗。

亘古的昊天不会明白,眼前的少女,愿意用香消玉殒的代价,只换取与深渊独处的刹那。



午时已过,谢问樵从知知们的居所回来。

他向书院的厢房走去。

他准备,去看看舒羽。



顾清澄彻底被深渊吞没。

她早已将自己拥入深渊的泥土,她与黑暗融为一体。

她的眼睛里有热意,但她无法在深渊中看见自己是否流泪。

抑或是,深渊也在为她流泪。

她的神识不断地被吞没,最后,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

好恨啊。

长恨此身寄人下,不见七杀照月华。

她赌输了。

黑暗倒灌进鼻腔时,湖水突然退潮般消失。

“砰。”

顾清澄落入了一个干燥的长匣。

匣盖合拢的闷响将她震醒。

干燥的空气涌入肺腑,她混沌的意识逐渐清明。

这是……还没死吗?

不是幻觉。

她试着运转周天,发现经脉虽已空空荡荡,却早已被昊天之力重塑了走向。

经脉内墨痕犹在。

这意味着,那些神力只是被水剥离,只要回到昊天的统治下,便会重新贯入经脉。

她扯了扯嘴角——

都快淹死的人,竟还在盘算上岸的事。

不对,这是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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