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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人总是需要教训。

教训得……差不多了。

他在叹息的刹那,却看见坐在面前的,被纸蝶覆盖的人,身形暴起!

她确实没有剑。

纸蝶覆盖着的人,伸出了一个白色的拳头。

但这白色的拳头,却并不冲他而来。

谢问樵顺着拳头的方向看过去。

他看见雪色纸茧束缚着的少女,在走马灯般扭曲的空气里,带着毁灭的势头,向封闭空间里唯一的灯火,呼啸而去。

飞蛾扑火。

他的心里突然有些发毛。

下一息,火舌舔上纸蝶,整座杀阵突然开始凝滞。

只需要一豆灯火,就能点燃所有的纸蝶!

纸蝶在火焰中腐败,宣纸的白与火焰的赤在她周身交织,恍若两重天在她的血肉之躯上撕裂重组。

谢问樵愣住了。

她这是……以身侍火。

在纸蝶彻底衰败之前,火光里的纸茧升腾,炸裂,少女在火光中破茧而出,火焰与纸蝶随着她的发丝飞舞,向他所在的方向扑来。

似是火焰蝶从天而降,挟着焚身之势,要落入他的怀中。

一往无前,同归于尽!

“痴儿!”

谢问樵终于不再端坐。

他的双手抬起,结了一个复杂的八卦印,道袍刹那间炸开千重雪浪,周遭的药柜、书架轰然拔高,又倏地坍塌——

在火光里升腾的密闭厢房,瞬间四门大开。

“走水了!”

当书院的小厮们拎着水桶冲进厢房时,屋内早已空空荡荡。



谢问樵的雪白眉毛被烧焦了半寸,道袍的底部也已沾满黑灰。

相较之下,湖心浸着的少女更狼狈三分——

这是一座巨大的地宫。

地宫的中央,有一座湖泊。

顾清澄泡在地宫的湖里,全身浸湿,牙关发抖,好似进入了梦魇。

谢问樵在熊熊燃烧的少女扑向自己的最后一刹那,改变了她前扑的轨迹。

在这同一刹那,他启动了通往第一楼的机关。

少女从厢房的空门里急速下坠,直直没入湖心之中。

他站在湖边,看着冰冷的湖水湮灭她身上的纸蝶与烈火。

谢问樵的眼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当最后一簇火光被湖水吞噬时,少女忽然睁眼,眸中跃动的,是孤狼撕碎陷阱后的戏谑。

“你那些……花里胡哨的,杀不了人。”

这是她昏迷前的最后一句话。

谢问樵看着湖中的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被耍了。

他真把她带到了第一楼。

他忍不住啐了一口。

顾清澄已经沉浸在自己的梦魇里。

果然,她还是一如既往地怕火。

五岁的大火、母妃的怀抱、皇帝的怜悯、琳琅的侍奉……

万事尘烟如走马灯前在她眼前亮起。

直到最后,她在梦魇的尽头,看见了孟沉璧苍老悲悯的脸。

“诊费一千钱。”熟悉的嗓音混着药香。

“这算我救了姑娘的梦魇。”

一刹那,梦魇四分五裂。

她倏地睁开眼。

她突然想起了第一次昏迷,是孟沉璧给她灌下的那碗药。

喉间仿佛还泛着那碗药的苦涩。

孟沉璧说,以后再也不会犯梦魇了。

骗人。

她在心底苦笑——

孟沉璧是个骗子,不仅没有治好她,还把自己也种进了她的梦魇里。

她叹了口气,环顾四周。

她像个死鱼一样,半个身子躺在湖边上。

“有人在吗?”

顾清澄有些茫然地开口。

空荡的湖边只有她的回声。

她有些搞不清楚状况,老登想杀她,她反杀了老登……

就……掉进了湖里?

然后,这是哪里?

“这就是第一楼。”

谢问樵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顾清澄浑身一震,回头看他。

谢问樵的脸色不是很好看。

见她醒了,无奈地挥挥手。

七个知知从黑暗处跑来,七手八脚地把她捞起。

一番折腾后,修整完毕的顾清澄再次坐在谢问樵的面前。

谢问樵正襟危坐,但这次的态度明显松动了不少。

“看来,谢大夫舍不得杀我。”

顾清澄轻笑道。

这一次,她和谢问樵的谈判,历经生死周旋,倒比先前更添几分赤诚相见。

“小小年纪,杀心如此之重……终非善事。”

谢问樵看着远处嬉闹的知知们,摇摇头。

“自十五年前南北战火平息,老夫……便再不愿见血光纷争。”

“小丫头去过战场吗?”

“腐尸横野,饥殍遍地……”

谢问樵的耳畔仿佛听见了战场的亡魂泣血,他转头看着眼前的少女,叹息道:

“你要杀谁,偏要执迷不悟?”

顾清澄看着他,从怀中摸出被泡皱了的锦囊。

“孟沉璧死了。”

“她因我而死。”

她眼尾通红,指甲嵌进皮肉里。

“血债血偿,不死不休。”

她一字一句,声音宛若金石。

她或许还藏着千般隐忍,可单这一句,足以让谢问樵心弦震颤。

谢问樵苍白的眉梢耷拉下来。

有些无声的情绪在他的眉眼里筛败。

他接过顾清澄手中的锦囊,颤抖地从锦囊里掏出字条。

然后一点一点,抖落水渍,于石桌上慢慢地展开它。

谢问樵凝视着字条良久,终是怆然长叹。

他理解了眼前少女宁愿以身为薪、玉石俱焚,也要达到目的的决绝。

“所以,是她让你来第一楼?”

顾清澄点点头。

“她说第一楼,能帮你恢复武功?”

顾清澄环视地宫穹顶,湖泊滴落的水声撞出空洞回响。

良久,她又一次机械点头。

知知们在地宫里跑来跑去,清脆的回音昭示着——

他们口中的第一楼,似乎空无一物。

“世人皆说第一楼,至高至远,世外桃源。”

“你可知,这所谓的第一楼……”

谢问樵笑了笑,既然舒羽已经阴差阳错地来到第一楼。

他也没必要遮遮掩掩。

“哪是什么手可摘星辰的,百尺危楼。”

他的手指从容地向地下一指。

“意思是,向下走一层。”

“不过是昊天先祖的陵墓而已。”

空荡的回声响起。

谢问樵看着她,眼底也泛起了迷茫雾色——

他原本不必将第一楼的典故说与她听,可看着眼前少女把纸条当成救命稻草的倔强,终是叹了半句:

“我亦不解,沉璧为何……”

他再一次摸上了顾清澄的脉搏。

这次,他诊得分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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