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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知,透亮的童声响起。

人们的眼光落向长街,看见第一个鹅黄衣服的女郎,骑着枣红色马儿,谨慎地从街巷里徐行而出,指节发白却脊背挺直,她安静地驭马靠边,与魁首的车队并排。

“那是张家的绣娘。”

有人认出了那黄衣女郎,他的话音未落,又看见了接二连三的女郎们:

先是鹅黄衫子的绣娘,继而是黛绿裙裾的账房姑娘,再是月白短打的私塾先生…… w?a?n?g?阯?发?B?u?y?e?i????????è?n?????????????????o?м

今岁考录所有骑过马的女子皆从街巷控马而出,与新科考录的学子银鞍并列而行,又恭谨礼貌地,让出了一丈,不夺风头的距离。

她们穿着鲜艳漂亮的衣服,马鞍上垂着五颜六色的丝绦。

发间珠花与鞍鞯的彩绦交相辉映,似要将三春的颜色尽数泼在这静默的长街上——

魁首原是女儿家。

这是一场属于她的光荣游行,本就该缤纷灿烂!

贺珩与林艳书环顾左右,相视一笑,忽地轻轻扬起马鞭。

金铃与小算盘叮当作响,整条街的马儿齐齐小跑起来,马蹄声脆如鼓点。

“哇!好漂亮呀!”

不知谁家酒客率先抛起花枝,霎时间茶楼下杏花瓣纷纷扬扬,天空里绽开的华丽的粉红雨,飘落在姑娘和学子们的身上。

垂髫小儿追着马蹄跑,白须老丈抹着眼角笑。

笑声随着花瓣绽开,灿烂日光下,路过的儿郎为鲜衣怒马的姑娘侧目,欢声笑语里,这座困在黑霾里数日的都城,一时间色彩缤纷,生机勃勃。

朱雀长街,送君十里,笑语欢颜。

而舒羽,早已无声消失在长街尽头。

烛火噼啪响了一下,她回过神起身,默默收拾好行囊。

自从浊水庭与孟沉璧诀别,她与江步月以人命作赌,获得了考录的资格。

如今又去掉了半条命,搏来了天令书院的魁首,却又因势单力薄,沦为宏大冰冷的棋盘上,最夺目,却又被随意舍弃的棋子。

她不得不急流勇退,亲手把这魁首让给一个毫不相干的,肖锦程。

兜兜转转一圈,她好似又回到了原点。

她明白,在江步月的眼里,这代表着她将无法成为七杀,那便毫无利用价值。

因此,江步月提前牺牲她,她并不意外。

顾清澄从一开始就知道,这风光霁月的质子,白衣胜雪之下,尽是野心与獠牙。

与虎谋皮,能抽身已是万幸。

更何况,她还杀了他的三哥,杀了他心里的倾城,这次又反手将了他一军。

她甚至不理解江步月为什么考虑过保她一命。

更别提在考录失败后,继续养着她。

所有行李打包完毕,她坐在灯火前,从怀里掏出了那个带着体温的香囊。

她缝的,被孟沉璧拆了金线后,胡乱修补的香囊——

就像她跌落云端的半生狼藉,被孟沉璧一针一线重新缝补了命数。

她不敢回头看旧物。

又或许,不是不敢看。

她怕心底的恨意顺着歪斜针脚漫上来,搅乱了全盘棋路。

顾清澄深吸一口气,按下心底波澜。

她摸出纸条,重新摩挲着其上赫然的八个大字:

恢复武功,去第一楼。

她的眼神与那日在诏狱的明亮眸光重叠。

不过今时今日,她已境遇不同。



翌日,她戴上帷帽,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小院。

递了名帖与书院的看门人,那人眼里闪过一丝惊诧,随即恭敬地俯身,请她进来。

“不必惊扰院长,我自行转转就好。”

她向看门人微笑示意。

在学堂的钟声响起时,她悄无声息地走入大门。

她来到了马场,远远就听见了几个惊雷似的响鼻。

是赤练。

顾清澄的目光落在赤练的身上,虽然已经套上辔头,却依旧被关在马厩的最深处——

很明显,依旧无人敢近身,兄弟还是一如既往地桀骜不驯。

她勾了勾嘴角,有性格,她很喜欢。

赤练似乎也闻到了它朝思暮想的气息,马蹄急躁地在地上踱来踱去,血红的鬃毛跃动了起来。

它有些激动,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它以为那个该死的人类驯服了它,就把它抛在脑后。

人人都对它求之不得,这个人类凭什么?

它可从未受过这种委屈!

当它看到舒羽的身形时,赤练终于原形毕露地纵情长嘶——

人!你果然还是忘不掉我!

喂马的小厮的倏地一惊,一个踉跄回头,认出了来人身份。

是舒羽,太好了,他的喂马生涯有救了。

他笑容满面地给舒羽递过草料,一溜烟跑开。

只有舒羽能靠近这瘟神。

赤练刚刚收嗓,就被鲜嫩的草料堵住了嘴。

它斜眼一看。

握草。

是它挂念的人,面无表情地握着一把草,送到它嘴边。

当然,在赤练的眼里,舒羽可不是面无表情的。

舒羽应该是谄媚的,忘不掉它的。

事实也确实如此——

赤练谄媚地掀起一寸马嘴,露出大牙,慢条斯理地在她掌心咀嚼了起来。

哎,这个人眼光就是好,喂的草料都香一些。

顾清澄面无表情地看着矫揉造作的赤练,撤回了刚刚“有性格”的评价。

怎么会有如此谄媚的马?

她三下五除二把草料塞进故作姿态的赤练嘴里,又抚摸了几下低垂的马头,三番五次向赤练承诺不会抛下它一匹马不管之后。

在赤练黏糊糊的眼神里,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引路的小厮面色凝重。

舒羽说,要找上次在考场诊脉的座医。

小厮反复向舒羽规劝,那是书院里最闲,也是医术最差的座医,除了诊脉技术高绝之外,治病简直一塌糊涂。

他一路念叨着这老头是如何把风寒治成半身不遂的。

但依旧劝不动舒羽。

算了,小厮叹气,绝症之人急病乱投医,他应该尊重他人意愿。

在书院角落的一个老旧厢房门前,小厮叩门。

“谢大夫,您有病人来了——”

确认回应之后,小厮从外推开了门,径自离去。

一息之后,坐在厢房里的谢大夫,看到了破门里,走入的黑衣冷漠的少女。

“啪。”

门被关紧。

“铮——”

再下一息。

寒光乍起。

木门重重合拢的刹那,黑衣少女怀中的霜刃已破鞘而出。剑气劈开满室陈年药味,锐芒直逼谢大夫的面门——

“老登!拿命来——”

锋芒逼近额心,谢大夫听见了舒羽冰冷无情的清叱。

眉须皆白的谢大夫一哆嗦,本能地抬起右手,宽大广袖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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