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浊水庭。

满地的污泥,白蚁侵梁的破屋,漂来的木盆,掉了漆的银簪。

震耳欲聋的巴掌,潮湿温暖的拥抱。

还有孟沉璧视若如命的,装满财帛的,跑路小布包。

回不去了。

车轮滚滚,关押孟沉璧的车轱辘声她耳边越来越远。

她明明,早就可以跑。

孟沉璧救了她三次,她给孟沉璧带来了什么?

她又一次信了权力。

信了握在别人手中的权力。

什么皇帝兄长,什么倾城公主,什么南靖的四殿下,她像个可笑的蝼蚁,自以为参透了南北的棋局,能缩在角落里拨弄风云。

殊不知,政治车轮无情碾过螳臂挡车者,连其骨肉汁水,都难以在车轮上留下一丝印记。

她不仅害了自己,还害了孟沉璧。

孟沉璧应该,会很生气吧?

可惜这次,没人再给她一巴掌了。

顾清澄靠在车里,全身动弹不得,但她的眼睛,却深如寒潭。

她不会再犯傻了。

她不是倾城公主,也不是七杀,更不是南靖四殿下的未婚妻。

她没有任何身份,也没有任何权力,她只有她自己。

弄权者翻云覆雨,用别人的命来下棋,称之为这些人的“命运”。

这一次,她要赤手空拳,让命运臣服在她手里。

她顾影自怜般地笑了。

囚车里的罪奴小七,灰头土脸,衣着破旧,身上却不自觉地泛起了一层,和孟沉璧相似的神性。

“笑什么笑!”侍卫不耐烦地辱骂道。

顾清澄点头哈腰,缩回了囚车里。

没过多久,囚车便行至大理寺大牢。

狱卒拎起顾清澄,像拎小鸡一样把她扔了进去。

从公主到罪奴,顾清澄深度体验了一下什么叫云泥之别。

她环顾四周,大牢里关满了愁眉苦脸的囚犯,哀求之声不绝于耳。

牢门不断被打开、关上,狱卒的声音越来越远。

顾清澄打量着牢房,心念流动,突然想起了什么。

在角落里,她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了那个带着体温的锦囊。

孟沉璧的针线也很烂,本来就歪歪扭扭的针脚,更加歪歪扭扭。

但这是顾清澄的宝贝,里面装着的却不再是少女的旖旎。

她打开香囊,里面掉出一张纸条:

——恢复武功,去第一楼。

她把纸条攥在手里,像是找到了方向。

漆黑的牢房里,她的眼神逐渐发亮。

去,第一楼!



至真苑里,倾城公主在按照规矩起身、洗漱、焚香、弹琴。

一切都在为了未来的和亲准备。

她要做一个端庄的,多才多艺的,合乎北霖身份的倾城公主。

如皇兄所愿。

她坐在琴边,烟儿给她呈上拨片,稚嫩圆润的脸蛋上透出一丝欲言又止。

小丫头心里藏不住事,她笑了笑,抚起了眼前的古琴。

“说吧,烟儿,今天又想去哪里耍?”

烟儿低下头,有些踌躇。

“怎么了?”

她停下琴,有些佯怒地看着烟儿:“孤命你说。”

“公主……”

烟儿慌乱跪下。

“你说。”

倾城公主的敛了笑意,俯视着烟儿。

“昨天夜里,宣武军节度使大公子死于家中,死的时候,手里握……握着一枚齐光玉袖扣。”

“大理寺怀疑,是步月公子杀的……两人前日在红袖楼刚刚闹过红脸……”

她哆嗦着,把今天听到的见闻告知了倾城公主。

自家公主潜心待嫁,若是步月公子出事了,岂不是影响公主的婚约?

她心思单纯,不忍心看公主被蒙在鼓里,要揭露这卑劣质子的行径。

“这样啊……”

倾城的手指握紧了拨片,悬在琴弦上,只是沉吟。

“孤觉得,步月公子,不会杀人。”

烟儿抬起头,忍不住问:

“可是,可是怎么解释那个齐光玉袖扣呢?那肖公子死的时候,握在手里的。”

倾城的眉宇里出现了一丝倦意:“怎么又是齐光玉袖扣。”

烟儿点点头:“是啊,这次在肖公子手里,上次在浊水庭的那个……孟嬷嬷那里。”

“哦,对了。”烟儿提到孟嬷嬷,突然想起了什么。

倾城公主不愿再听她口中关于步月公子的情报,只道:“还有什么?”

烟儿的眼神陷入回忆:

“陈公公死的那天上午,孟嬷嬷来至真苑找过奴婢。”

“手里捏着一封信,说要找什么大宫女‘琳琅’。”

“奴婢觉得她傻傻的,挺好玩儿,就多和她聊了几句,才让她回去。”

“管事的明明是珊瑚姐姐,哪来的什么琳琅嘛。”

“公主你说这孟嬷嬷和齐光玉能有什么关系啊——”

“公主?”

“铮”的一声,倾城手中的琴弦断了。

烟儿的肩一把被她抓住,公主手劲好大,烟儿的脸疼得扭曲起来。

她抬头,只见到向来端庄的倾城公主抓着她,压着声音问道:

“她现在在哪?”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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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楼的典故,致敬以前看过的沧月的《剑歌》

剑歌--小椴

小夜情人语,它生水云休;

欲寻孤鸿影,正在木兰舟;

燕行十二倦,人倚第一楼;

道有今生泪,已别去年秋;

倩谁蓦萧索,有你话温柔。

这里的司法架构参考了宋朝,经不起严谨推敲,我查了一下资料,陈公公是低品阶的太监,不归大理寺管。

第15章 明谋 所有的疑惑都迎刃而解——

她没死。

倾城公主悬在悬崖上的那颗心,一瞬间坠入谷底。

烟儿的惊叫声提醒着她,她失态了。

她烦躁地让烟儿去收拾断掉的琴弦,拨片被她攥进肉里。

怎么不在意……如何不在意,她没死!

皇兄曾手把手教过她,她的战场,在南北两国的交锋上,她该做好棋手,静待大局碾碎一切无关棋子。

她知道皇兄是对的,纠结弃子,结果是自乱阵脚。

陈公公之死,她已经错过一次了。

她有些粗大的指节泛出青白,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可是她这具倾城公主躯壳里的灵魂,依旧因为那个人的脸,止不住地颤栗起来。

她没死……

她在暗处注视着自己!

胡闹,明明自己才是皇兄的妹妹,真正的倾城!

她在哪里,在哪里?

浊水庭……一定是浊水庭!

冷静,冷静,倾城,明明你才是棋手。

你是真正的倾城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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