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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冷的轨迹。

落座后,他未点酒,只要了一壶清茶。

“殿下,”黄涛忍不住压低声音,“来这儿喝茶,是不是太……”

话未说完,便在对上江步月眼神的瞬间戛然而止。

有歌姬抱着琵琶款款而来,黄涛慌忙后退,手忙脚乱地险些撞翻案几。

要命!这地方哪是他们能来的?

清茶上桌,茶烟氤氲中,黄涛终于试探着抬眸,瞥见自家殿下执杯浅酌,目光淡淡,却始终未离场中众人。

他忽地醒悟,主子这是在三殿下的皮囊里守株待兔,以猎物的姿态,等与三殿下最熟稔的那个人。

正想着,远处有个醉客远远地注意到了这身黑袍,他拎着酒壶,摇摇晃晃地挤了过来。

“江兄!许久不见你了,我跟妩娘都很想你……”

见江步月毫无反应,他恼怒地凑近:“怎么喝上茶了啊,江兄未免太过小气……”

他说着,拎着酒壶,一把将胳膊搭在江步月的脖子上,才察觉有些不对。

他揉了揉眼,和那清冷的目光对视了一息,酒醒了几分。

待看清面容时,爆发出了刺耳的笑声:

“哟!我当是谁,这不是未来的驸马爷吗!”

他非但不收手,反而变本加厉地凑近,酒气喷在那张白玉般的脸上:“长得挺俊,看不出来,这几天都忍不住啊?”

他将声音故意拔高,引得四周宾客纷纷侧目:“跟兄弟们说说,公主府里的丫头是什么滋味啊?”

话音未落,满堂宾客已哄然大笑。

谁人不知这位南靖质子为了讨公主欢心,向来以清冷自持著称,可如今竟也沦落到这烟花巷陌寻欢作乐……

满场目光霎时聚焦,黏腻又探究。

黄涛脸色骤变,霍然起身,却被江步月藏在袖中的手轻轻一按,逼了回去。

只见江步月不避不闪,只是抬手,用指尖将那几乎怼到脸上的酒壶推开了寸许。

“肖公子,”他声音依旧平稳,像山涧冷泉,“慎言。”

他抬眼,清冷目光落在对方醉意扭曲的脸上:“污言秽语,辱了步月倒是无妨,只是这酒楼里人多眼杂,莫要玷污了公主清誉。”

他声音不高,面色也温和,将这一场下流的调笑,轻描淡写地推了回去。

醉汉被噎得一怔,周围的哄笑声也低了下去。

江步月慢条斯理地执起茶壶,为醉汉斟了一盏:“肖公子,既是三哥故交,不妨共饮一盏?”

“你……!”那肖公子恼羞成怒,酒意混着怒气上涌,一把扫开江步月面前的茶具!

杯盏碎裂,茶水四溅,惊得近处的舞姬低呼后退。

“少他爹的给老子扣帽子!”醉汉也懒得再装,直指着江步月的鼻子,“一个质子,真当自己还是什么金贵人物?”

满堂的丝竹管弦,在这一刻都静了。

黄涛的脸瞬间煞白,“殿下”二字卡在喉咙里,几乎要跪下去。

他眼前的肖公子,乃是正二品宣武军节度使的嫡子,手握军权,他们这等质子身份,又拿什么跟人硬碰硬?

江步月却抬手,再次安抚般地将他按回原位,示意他将桌上的茶具收好。

然后淡淡地笑了:“肖公子说的是。”

他抬起眼,那双清冷眸子在水光和灯火中,竟没有半分怒意:“三哥生前常说,您是他最知心的兄弟。

“所以步月特来相邀,三日后……去灵堂与三哥喝杯酒。”

一席话下来,肖公子的怒意竟似打在棉花上,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与三皇子如出一辙的衣袍,忽地咧嘴一笑:

“好。”酒壶重重砸在案上,“我肖锦程今天倒是要亲自掌掌眼,你个小质子,够不够你三哥几分男人!”

“肖公子厚爱,这茶确实落了下乘。”江步月也笑,拿起那被肖锦程摔碎的茶具,信手掷地,发出一声脆响,

“今晚,我只喝酒。”

“来人,取最好的‘胭脂泪’来。”江步月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今日,我代三哥宴客。”

胭脂泪……这可是红袖楼出了名的烈酒。

黄涛绝望地闭眼。

完了。主子扮三殿下,已然疯魔了。

没多久,成坛的胭脂泪便摆在了两人案边,肖锦程被他这番操作弄得有些糊涂,但气势上却不肯输:

“好!有种!我肖某就替各位好好招待了!”

他笑着,取了两个大碗,亲手给江步月倒满:“殿下,请吧。”

黄涛想要起身挡酒,却被江步月拂袖按住。

“谢肖公子赏识。”江步月端起酒碗,与他遥遥一敬,“不过江某想讨个彩头。”

肖锦程却失去了耐心:“你们南靖人还真是麻烦,先喝着,喝完再说也不迟!”

他说着,不再等江步月,端起面前的酒碗,就要先开始。

但江步月拦住了他。

怎么,这就怕了?”肖锦程喝道。

江步月只是温和一笑,对彩头之事避而不谈,径自端起面前的酒碗,在众目睽睽下一饮而尽。

“好酒。”他轻叩碗沿,侍婢立即续满,“肖兄已饮半宿,若从头比试,未免不公。

“江某,先自罚三碗。

言罢,他抬袖连饮三碗,酒尽碗空时,眼底已浮起三分薄醉,笑意却不达眼底,“肖兄,这般可还尽兴?”

那胭脂泪何等穿肠,他却饮得似品琼浆,黄涛在一旁看得心惊。

这三碗哪是什么退让?分明是以退为进,肖锦程的咄咄逼人,在这从容三碗间烟消云散,反倒让这场酒局的规矩,悄无声息地易了主。

肖锦程终于正眼打量他,拍案大笑:

“步月公子,果真是个妙人儿。”

“再来!”

江步月也不犹豫,妩娘继续倒酒。

几巡刚过,肖锦程的脸上便泛出酡红,他本是出了名的海量,此刻却发现,对面那个看似清瘦的质子,竟稳如磐石。

他抹去嘴角酒液,看着江步月有些绯红的耳廓,兴致大起:

“一碗接着一碗忒没劲!”

“步月公子可敢玩点儿新鲜的?”

黄涛在旁边看着,自家殿下那是实打实的喝下肚了,也不知道身子能不能受得住,他忍不住扯了扯江步月的衣角。

“客随主便。”江步月放下酒碗,眼角含笑。

肖锦程大笑击掌,不多时,妩娘便带着几名舞姬抬上了一个三尺高的青铜冰鉴与数枚琉璃盏。

“我们北霖不似你们南方温暖,军中将士常以冰碴喂酒,这寒冰烈酒啊,方显我们男儿血性,步月公子——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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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步月屈指轻叩碗沿:“肖兄雅兴。”

舞姬得令,为首二人放下冰鉴离去,随侍舞姬用小金锤和凿子破了鉴中冰面,用镊子夹出两枚透着寒气的琉璃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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