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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维斯立刻上前一步, 试图搀扶。
“别碰我。”傅为义的声音沙哑,命令道。
他不算很快地走?到了医疗室的门口?,将门推开, 声音平稳地接着命令:“掉头。”
艾维斯的身体?瞬间僵住:“傅总?”
“我说,掉头。”傅为义重复道, “回到阿尔忒弥斯号沉没的海域。”
艾维斯那张总是毫无波澜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确的反对:“傅总, 回去非常危险。那片海域可能还有敌人?的船只?在清扫现场, 而且潜艇不适合进行水面搜救,暴露的风险极高。”
“我的命令这么不管用了吗?”傅为义冷笑一声,说,“上岸你就可以滚回季琅那里了。”
“现在, 我说,掉头, 去搜救, 听见了吗。”
“是,傅总。”
潜艇在深海中无声地转向,重新驶向那片死亡之海。
傅为义没有再?说话?。
医疗室里只?有仪器规律的嗡鸣,和潜艇穿过深海时那几乎无法察觉的、沉闷的共振。
深海如同某种隧道, 让傅为义的记忆也随之在水下逆流而上,向上洄游。
几乎所有的记忆里,都?有一个不可能不起眼的影子。
每一场喧嚣派对散场后的走?廊里,回头就能看见对方跟在很近的位置,手里拿着他忘记带的外套。
见傅为义回头,就会笑起来,露出他的虎牙,显得很甜蜜。
大多时候,在傅为义因充斥着雪茄、香水和虚伪笑声的空气而烦躁时,他都?会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剥开糖纸,喂到傅为义唇边,说:“要吃一颗吗?”
向前追溯这个习惯,或许要一直追溯到少年时代。
十?四?岁,还是十?五岁?或者更早?
暗色的车窗上挂着水珠,应当也是从一场并不喜欢的宴会上脱身,他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季琅呆在他身边。
那时候对方刚获得跟班这一殊荣,讨好都?很笨拙。
车内的空气很闷,季琅的声音很轻,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小心翼翼的试探。
他递过来很多东西,水,饼干,都?被傅为义不悦地挥手打?开。那些东西的气味,会让这个密闭的空间变得更加令人?窒息。
被拒绝了几次后,季琅不敢再?说话?,车厢里只?剩下雨刮器单调的摆动声。
过了很久,久到傅为义几乎要睡着的时候,他感到有什么冰凉的东西碰了碰他的手背。
那是一个小小的、边缘已?经有些磨损的银色铁盒。
季琅打?开它?,里面躺着几粒白色的小糖,像无暇的卵石。他倒出一粒,放在掌心,递了过来。
“......薄荷味的。”他的声音很小,细如蚊蚋,“为义,你要不要吃一颗,可能会舒服一点。”
傅为义那时当然想拒绝。
他低头看了看这堪称简陋的献礼,抬起眼,看向昏暗灯光里的季琅。
那时候的季琅很瘦小,几乎到达一种不健康的程度,额前的黑发?有些长,几乎要遮住眉毛,衬得那张本?就没什么肉的脸更小更瘦。
他的脸色是那种长期营养不良的苍白,嘴唇也因此没什么血色,下唇被他自己无意识地咬出了一个浅浅的牙印。
在那张过分精致的脸上,只?有那双眼睛大得惊人?,里面盛满了显而易见的紧张、祈求,以及一丝称得上孤注一掷的希冀。
让傅为义觉得如果自己不接过这颗糖,他可能会难过致死,像一只?没被主人?接住的蜜袋鼯。
时至今日,傅为义已?经无法回想起自己做出选择的原因,那时候大概也没想太多,只?是想尝一尝那颗糖而已?。
清凉的味道确实让傅为义舒服了许多。
后来季琅不再?瘦小,逐渐与傅为义身高相仿,又逐渐比他还要高。
薄荷糖的牌子换了一种又一种,包装变得越来越精致。
季琅与傅为义的关系也越来越亲近。
该怎么定义这种关系,傅为义并不清楚。
很畸形。
这是他唯一能确定的。
始于一场居高临下的“救赎”。
一方漫不经心的施舍成了另一方绝境之中的救命稻草,从此被当作神明供奉。
然后,是漫长岁月里的忠诚和服从,施予和祈求。
不对等,不健康,不正常。
称不上朋友,却?确实比这个词更稳固,更无法剥离。
傅为义无聊时想起季琅,也曾尝试琢磨过对方对自己的抱有的情感究竟是什么样的。
在经历对方的反咬之前,傅为义认为,应当是一种病态的依恋。
因为自己给了他连他的父母都?没有给予的安全感,所以那种雏鸟般的依恋就自然而然地转嫁到了他的身上。
在经历车上的一小时之后,傅为义也很难把这种情感理解成爱。
更像是获得力量之后,不再?满足于?被动地接受施舍和抚摸,迫不及不及待地想要撕咬,想要圈定自己的领地。
那份病态的依恋并没有减退,反倒愈演愈烈,变成了失控的占有欲。
至于?傅为义自己。
傅为义享受季琅的陪伴,习惯他的存在,甚至信任他的能力。
季琅的存在,如同他身体?的一部分,如同他权力版图中一块无需多言的、理所当然的领地。他不常想起,但当失去时,却?会感到一种被冒犯的、不完整的恼怒。
是的,傅为义称得上喜欢季琅。
这份喜欢,当然剔除了所有世俗意义上的温情与平等,不能算在爱情的范畴,更像是对物件。
不过,如果有人?让傅为义从这个世界上选出几个他“喜欢”的人?,他或许会选到周晚桥,因为周晚桥强大且有用;或许会选到孟匀,因为孟匀曾是他求而不得的执念;也可能在某个瞬间选择虞清慈,因为对方曾给他带来一瞬间的动摇。
但他一定会选到季琅。
因为只?有季琅,从始至终,都?只?是属于?他一个人?的。
这就是傅为义认为,必须返程的原因。
一个多小时后,他们回到了那片漂浮着零星残骸的海域。阿尔忒弥斯号的残骸早已?沉入海底,只?有海面上薄薄的油污和一些烧焦的碎片,在宣告着昨夜的惨烈。
“傅总,热源扫描没有发?现生命迹象。声呐也没有探测到任何异常求救信号。”
傅为义没有说话?,他只?是亲自操控着潜艇的潜望镜,扫视着海面上的每一寸波浪,不放过任何一块漂浮物。 网?址?F?a?b?u?页?ì?f?ù?????n?????????5????????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希望变得越来越渺茫。
就在艾维斯准备再?次建议返航时,傅为义的动作猛地停住了。
在潜望镜放大到极致的视野中,一片被爆炸撕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