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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宾客们被沉默的侍者引导者, 步行?穿过花园,走向湖畔的草坪。

没有哀乐, 只有大提琴在远处拉奏着低沉而悲伤的古典乐章。

草坪之上, 一座巨大的白色帐幔拔地?而起, 在铅灰色的天幕下, 犹如一座为亡者临时搭建的、纯白而冰冷的神殿。

踏入其中,便是一场感官上的雪崩。

数不清的、盛开到极致的白玫瑰被堆砌成墙,簇拥成海, 将整个仪式区变成了?一个奢华而哀伤的纯白国度。

浓郁至极的花香在冬日寒冷的空气中弥漫开来,带着一种近乎暴力的甜美, 吸入肺腑, 几乎让人感到一阵几近窒息的晕眩。

帐幔之下, 所有的一切都是纯粹的黑色。宾客的衣着、脚下的地?毯、垂落的绸幔,都沉入了?无边的暗影里。

傅为义站在离孟尧的遗像不过一步之遥,他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纯黑色手工定制羊毛西装,面料在帐幔投下的阴影里泛着低调而沉郁的光泽。内里是纯白色的衬衫, 领口系着一条窄版的黑色真丝领带。

黑发精心打理过,向后梳去, 露出清晰的额角与深刻的眉眼, 他的表情被一种恰到好处的哀恸所笼罩,平静、克制,几乎能称得?上是真的在为这?场葬礼而哀悼,这?让虞清慈有些意外。

傅为义的侧脸上有一道淡色的红痕, 像是伤口愈合时候的痕迹。

他的右手随意地?插在西裤口袋里,垂在身侧的左手,虞清慈看见了?,中指上带着一枚铂金戒指。

虞清慈走近了?他,声音一如既往地?平淡无波,像是履行?一道必要的社?交程序:“节哀顺变。”

傅为义抬起眼,看向虞清慈。

对方一身深黑,连手套也是同样?的颜色,衬得?他那张本?就缺少血色的脸愈发苍白。他耷着眼睫,撂下一句客套至极的慰问?。

“感谢虞总......”傅为义顿了?顿,说,“拨冗来参加我未婚妻的葬礼。”

虞清慈点了?点头,没再多言,转身走向一旁,融入那片沉默的黑色人潮。

傅为义略略扬眸,看着摆在中间的遗像。

他为孟尧选择的,是订婚时拍下的那张照片。

照片里的孟尧眉眼温煦,笑得?非常甜蜜,穿着和?傅为义成套的西装。

这?样?的选择似乎有些不吉利,但?傅为义认为很合适。

傅为义只会为和?他订婚之后的那个孟尧举行?葬礼。

季琅到得?迟一些。他难得?地?穿得?极为正式,一身板正的黑色西装,略长的头发打理得?整齐服帖。

那身肃穆的黑色奇迹般地?压制住了?他平日里的艳色与浮夸,沉淀出几分从未有过的贵气,仿佛将那份招摇与卑微的讨好,都悉数封存在了?这?身严丝合缝的布料之下。

他见傅为义表情凝重,也表现出恰如其分地?沉痛态度,好像真的也为好友未婚妻的去世而难过。

宾客基本?准时地?到齐了?,傅为义没有致悼词,也未安排任何生平回顾的环节。

他并不认为这?是重要的。

随着大提琴的乐章进入尾声,全场陷入一片死寂。

穿着黑衣的侍者们如同沉默的影子,端着盛放着单枝白玫瑰的黑丝绒托盘,安静地?穿梭在宾客之间,将花分发到每个人手中。

随后,仪式的主持人以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逐一念出来宾的名字。

把花放在孟尧的衣冠冢前时,不可?避免地?,傅为义想?起了?十六岁参加孟匀葬礼的时候。

比今天的季节早些,寒冷的秋冬相交之时,下着淅淅沥沥的雨。

傅为义还是一个什么都做不了?的少年人,跟在父亲身边,站在人群的末尾,看着孟家人虚伪的哭泣,听着司仪千篇一律的悼词。

唯一能做的,是将一朵湿漉漉的白花放在冰冷的棺椁前。

那时的愤怒和?无力都是真真切切的。

——教会他恨。

针对孟家,针对未知的真相,针对他认定的罪魁祸首。

那恨意清晰,锐利,指向明确的方向。

如今,雨变成了?被花香浸透的寒风,无能为力的少年成为了?说一不二?的主宰。

即便他为孟尧举办的是全渊城最气派的葬礼,让所有人都来致哀。

可?他依然没有找到真相。

真正的知情人都已死去,他依旧被困在原地?。

那份恨意失去了?靶心,弥散成一片无形却?又无处不在的浓雾,将他密不透风地?包裹。

放下花束的瞬间,傅为义抬起头,照片里那张与孟匀别无二致的脸,那双的眼睛,让他脑海中猛地?闪过一个荒谬至极的念头。

两场葬礼,两座空空如也的衣冠冢。

有没有可?能......最初的亡者,从未真的死去?

他可?能又一次奇迹般地?逃生,此刻正藏在世界的某个角落,旁观着这场为他举办的荒诞葬礼。

随时可?能再次用全新的身份,回到傅为义的生命里。

再一次,熟练地?,将他的心神牢牢掌控。

让他恨他......

也让他爱他。

直起身,傅为义因?这?个骇人的猜测无意识地?握紧了?左拳,戒指冰冷的轮廓深深硌着指骨,带来一阵清晰的刺痛。

我会记得?你的。

......直到你再一次回来。

念头落下的瞬间,一直笼罩在心头的烦躁与困惑随着这?个念头,如同被利刃破开的浓雾,骤然烟消云散。

无数散落的线索与疑点,在此时此刻被一根无形的线飞速串联,最终定格。

“傅为义,你做的所有事,孟匀都会知道的。”

“总有一天,他会亲自来找你。感谢你,或者......审判你。”

订婚宴结束,站在夜风中,那个人这?样?对傅为义说。

并非一句醉后的呓语,而是一句宣告。

所以,是孟匀一直在看着傅为义吗?

将他傅为义当?成一颗棋子,编造一场彻头彻尾的,生死之间的骗局。

目的......想?来是为了?他自己。

那他为什么能表现的那么爱傅为义?

不惜以命相博的深情,总是盛满痴恋的眼睛。

如此精心的骗局,来自一个如此了?解傅为义的人。

洞悉傅为义的劣根性,了?解他的软肋。

被短暂地?蒙骗,也是情理之中。

傅为义缓缓松开紧握的拳,眼底残存的迷惘消失殆尽。

他再次与遗像中孟匀的眼睛对视。

下一次,你再回来的时候。

我不会再被你蒙骗了?。

“阿为。”献完花的季琅走到傅为义身边,低声问?他,“我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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