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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道伤口?争先恐后?地涌出。

那是她亲手刺下的伤口?, 源源不断流出的殷红,是对失去她的懊悔。

他甚至想亲手,把?伤口?撕得更开,让东西都流尽,心里就不会?那么不好受。

他不出声,没人察觉异样, 也没有人管他,他又如同?独自坐在承安殿时, 四周万籁俱寂, 只有心中一团偏执,狂热如火。

终于人侍从进来,发现?倒在血泊中的他。

“陛下, 陛下!”

裴霄雲感受到有人在给他重新包扎,可?他如失去知觉,能动的只剩一双幽黑痴狂的眼。

“去徐州,给朕找人。找不到,朕要?你们的脑袋。”

他不愿放手,他要?找到她,不能让她离他远去。



明滢那一刀捅得极为?深,本以为?裴霄雲反应过来后?会?杀了她,她本想的就是鱼死网破,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

可?他就那样放她走了。

她也并未回头?, 果断转身?离去,他是死是活,都与她无关。

她如约跟着商队出城,在距朗州最近的徐州下车,她不再幻想能在一个地方长久地安顿,因为?,她去到哪,都会?被他找到。

所幸山河远大,有五湖四海,九州万方,她想着,每个地方躲两年,一生也就这样过去了。

下了马车,察觉到有人跟着她,她很快明白,定?是裴霄雲的人。

他没死,放她走也不过是他那阴险小人的权宜之计。

她装作不曾察觉被人跟随,淡定?去一家酒楼吃了顿饭,吃到一半,再从后?门溜出去,躲在运泔水的车里,一路到了城郊,才甩掉了他的眼线。

哥哥不在身?边,她更要?好好照顾自己。

她选择来徐州,还有一件事,就是去锦葵的墓前?祭拜一番。

那些事,竟仅仅过了两年,可?她却感觉,过了一辈子。就像她与裴霄雲的纠缠,似乎比一辈子还要?久,为?何他还不能忘了她?

锦葵的墓地,是她亲自挑选的,挑在城郊的那片芦苇荡后?,此处宽广清净,不容易被人冲撞。

时隔两年,那块墓地旁已经长满了草。

她借了一位路过的农人手上的柴刀,三两下把?杂草除得干干净净,露出一块光洁又孤独的墓碑。

随后?点了三根线香,插在蓬松的土壤上,再躬身?拜了三拜。

祭奠完了锦葵,暮色四合。

她才甩掉那帮人,还不敢轻易回到街上去寻客栈旅店安身?。

这处城郊有座尼姑庵,名为?净慧寺,路上每隔一里,便留了一盏风灯,方便庵中的僧尼夜里上山。

她顺着微弱的光,一路上山,来到了净慧寺,她道自己是路过的香客,想在庵里借住一晚。

净慧寺的女主持满口?答应,还命人给她送去了斋饭。

明滢吃着那素斋,吃不出什么味,嚼着嚼着,竟尝到了自己脸畔滑落下的咸涩。

庵中修竹簌簌,清风拂过竹叶,带出一阵窸窣声响,也暂时抚平了她的心。

她只想平安过完这一生,只要?有一方自由之所,在哪里不是过,这净慧寺也挺好的。

第二日清晨,她去寻了女主持,净慧寺的女住持法号名圆音。

明滢特意?去拜见?她,虔诚道:“圆音真人,信女想出家。”

她思虑了一夜,才做了这个决定?。

她削发为?尼,而他贵为?帝王,他们之间才不可?能会?有瓜葛。

圆音真人对于自请出家的女子并不意?外,净慧寺每日都能见?到从山下来的,欲出家修行的女子。

这些女子有真正悟透凡俗,心甘情愿青灯古佛度过余生,亦有一时兴起,仍心存执念之人。

出家之人讲究心无红尘,了无牵挂,若尚有执念,便是对佛祖不虔诚。

她见?明滢满目忧愁,眉头?紧锁,像是猜到了什么,问她:“不知姑娘年龄几何?从何而来?又家住何方?”

明滢本想开口?答她,思及家住何方,她又深长缄默。

太久了。

这些年,她辗转各地,身?不由己,颠沛流离,又岂是一句话能说清的。

明滢的迟疑不答,令圆音真人愈发窥见?端倪,她看?出,对面的女子并非真心想出家,至少眼下并非真心,许是一时想躲避凡尘俗事,心中并未真正放下杂念。

她若替佛祖收了这个弟子,是对佛祖的不敬,也恐,此女子将来会?后?悔今日做的这个决定?。

“姑娘眉眼藏事,并非了无牵挂。”

圆音真人并未直接赶她走,而是道,“这样吧,先前?朗州战乱,百姓流离失所,徐州与朗州相邻,以至于有百姓流亡徐州。庵中也收留了不少有伤在身?的百姓,可?总是缺少人手。姑娘若真有意?出家,不若先在此住下,帮着照料伤员,若一月之后?,姑娘还是想出家,贫尼自会?收你为?徒。”

明滢激动点头?:“信女在此谢过圆音真人。”

在山上的日子,还算清闲。

庵中的确住着十几位女流民,她们在朗州的家因战乱损毁,有人走投无路,便来徐州投奔亲戚与好友。

可?殊不知,明日隔山岳,世事两茫茫。

她们根本找不到故人居所,便在徐州游荡,因浑身?是伤,饥肠辘辘,被人当?做叫花子赶东赶西。

圆音真人下山化缘时,偶然见?到这些人,发了善心,邀她们来净慧寺养伤暂住。

明滢只负责给这些人煎煎药,她们想吃什么点心,若庵里的厨房有食材,她也会?做。

这活并不累,对她来说是举手之劳,她吃庵里的住庵里的,做些小事也是心甘情愿。

一个约莫四五岁大的男孩,在战乱中手臂受了伤,如今还是用布带缠吊着胳膊。

他喜欢和明滢说话,明滢给他熬药,他就总去庵里的后?山,采牛筋草或是蒲草,自己编蚂蚱、青蛙与蝴蝶作为?感谢送给明滢。

明滢见?了那草编的精美小动物?,感到新奇,开心收下,又问那男孩想吃什么点心,她可?以做给他吃。

小男孩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姐姐,我也不知道那种点心叫什么,可?我看?别?人吃过,是梅花状的,亮晶晶的,还可?以看?到里面的馅。”

听他这一描述,明滢全?明白了:“你说的这种点心叫透花糍。”

关于透花糍的记忆,似乎已经很模糊遥远了。

她幼时家中贫穷,吃不起这种精致的点心,是跟了裴霄雲之后?,有一回,他带她去一家酒楼吃饭,点了这道点心,她看?形状漂亮,便吃了一只。

滋味不错,当?年也确实是爱吃的,只是这几年,她很少会?想起这种点心,也想不起它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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