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118
裴霄雲额角青筋一跳, 再次重复:“整兵,速去。”
他本还可以等一等图纸,多?几分胜算再行动, 可沈纯活腻了,先来动他的底线。
一想到明滢,他明白,不能多?等。
海口,清水湾附近,狂风掀起惊天飓浪。
沈纯迎风负手,面色厚重,立在?船上。
看着?远方逼近的战船,伏延千里,黑压压一片, 眼皮狂跳不止。
他揪起属下的衣领,咆哮道:“我问你,从沈明述那,把图纸取来了没有?”
他没想到,没等来图纸,竟惹来了裴霄雲。
定是沈明述,救了人还要嫁祸到他沈纯头上。
属下的声音在?狂风中有些沉闷:“回、回大?人,他说,三日?后,等他们安全出了杭州,再告知图纸藏在?何处,说若是他们被裴霄雲追到,那他就毁了图纸。”
“混账东西!”沈纯一脚踹向?属下的心口。
眼下,已是骑虎难下,引来了裴霄雲的兵马,自己?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属下爬起来,又道:“大?人,不如我们跟裴霄雲的人坦白,说我们没抓他的女人,让他退兵吧!”
沈纯双眼凹陷,思虑良久,“他是不会?轻易退兵的,什么都不必说,他要打就与他打。”
他与裴霄雲都明白,这一仗,迟早是要打的。
况且,万一沈明述手上真有图纸呢?
他离清水湾只有一步之遥,等拿到了图纸,必能将整个江南收入囊中。
杭州海口战火纷飞,裴霄雲早就下令,让百姓不得外出,免受战火波及。
为不引起动乱,杭州城的城门也在?当日?关闭。
傍晚,暮色垂沉。
一辆飞奔的马车慢了一步,在?城门闭合时被截了下来。
沈明述只能带着?明滢回了油铺藏身。
隐蔽的铺子一灯如豆,一张小桌,两匹小凳,灶上的瓷炉里在?温药酒。
兄妹二人从东街出来,还没来得及寒暄几句,便直奔城门出城,直到眼下才得以喘息。
明滢用湿巾隔着?,取出炉中的药酒,为沈明述包扎手上的伤口。
“哥哥,你忍一忍,可能有点疼。”
自上回与哥哥分别,她觉得像是如隔三秋,再次光明正?大?地见到亲人,激动难以言喻,手上的动作轻如羽毛。
“快进去穿件衣裳。”沈明述触到她冰凉的指尖,“我自己?来,不疼。”
他喉间?堵着?一团粗粝的沙,说话都泛起细痛,望着?她的眸子,也有些酸了鼻尖。
“这些日?子,过得好吗?他有没有欺负你?”
那日?在?阁楼见了她一面,便赴西北御敌,连声告别都没与她说。
是他这个兄长?,当得太失职了,没有办法保护她,如今也没有办法找欺负他之人算账。
明滢摇摇头,眼睛红了一片。
沈明述心里百般不是滋味。
他发觉,比上回相见,她变得恬静了些,眼底总隔着?一团朦朦胧胧的雾,不再纯澈可爱。
他攥紧拳,暗暗发誓。
这次,他必定要带她走,逃离裴霄雲那个可怕的疯子。
“阿滢,你放心,哥哥会?带你离开杭州。”
他比谁都希望,裴霄雲与沈纯斗得你死我活,两败俱伤。
因百姓闭门不出,各处米粮铺面歇业,油铺仅是一方安身之所,内里是个空架子,晚膳就只是两碗简单的阳春面。
雪白的面条上漂浮着?几片碧绿的葱花与一个荷包蛋。
沈明述夹了自己?碗里的鸡蛋给明滢,“快吃吧,这两日?杭州不太平,可百姓要生存,城门也不会?一直关,想必再等几日?,就能出去了。”
说罢,又补了一句:“我记得你最爱吃阳春面里的鸡蛋了,每次阿娘做阳春面,都要给你煎两个鸡蛋,你都能□□光。”
一家人住在扬州城的巷子里,那是多?久以前?了啊。
他说着?,眼眶也有些湿润。
明滢捏着筷子的指尖缩了缩,头脑袭来轻微的胀痛,眼前?是层层叠叠的虚影。
哥哥说的话,如缥缈虚幻的云雾。
她撞不开眼前的枷锁,拿不到被封存的东西。
可心却有意识,在?一阵一阵抽痛,眼泪颗颗落到碗里。
沈明述见她这样,还以为是提到爹娘,让她想到当年的事?,即刻转移话头:“阿滢,我给你的香囊你看到了吗,林霰还活着?,你知道吗?我的人说见到过他,想必不久就能找到人。”
明滢一时快要打翻了碗,胸口痉挛疼痛,每呼吸一次,都像针在?扎刺,用手背揩着?泪:“哥哥,林霰到底是谁,是不是很重要的人,为什么……为什么你说的那些,我都不记得了?”
沈明述猛然横下筷子,震惊地望着?她,她那双眸子爬满黯淡,如两口枯萎干涸的水井,空荡荡,黑暗暗。
“阿滢,你怎么了?你不记得爹娘了?不记得林霰了?你嫁过他,他是你的夫君啊。”
“哐当”巨响,碗连带着?面汤都洒在?地上……
明滢在?与一只束缚她的大?手斗争,欲掀开浊空云雾,可无济于事?。
“我嫁过他?他是我的夫君吗?”
可裴霄雲对她说,他会?娶她,这个世上,只有他爱她。
“阿滢,你到底怎么了!”沈明述想起她神?色也不对劲,心中生起后怕。
她怎么会?突然失去记忆呢。
她怎么会?忘了那么多?重要的人。
“是不是裴霄雲对你做了什么!”他双眼通红,握拳用力往桌上一拍。
肯定是他,他用了什么下作卑鄙的手段,把阿滢变成这样。
明滢都要疯了,一张张清晰的脸在?脑海倒转,可无论怎么变,都是裴霄雲的样子。
不知从何时起,她已将他的容貌深深刻入脑海。
“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
那念尘散种下后,时间?越久,对人的影响越深。
直到最后,中蛊者会?慢慢忘记身边的所有人,只记得下蛊者。
当夜,沈明述请了对街的好几个大?夫来给她看病,所有大?夫都一致说她身体?无碍,没有病症。
“拜托诸位再好生替我妹妹看看。”沈明述心急如焚,缠着?那几位大?夫,“若是没有病症,怎会?突然失去对一个人的记忆?”
一位年老大?夫再仔细瞧了敲明滢的五官,叹道:“公子,令妹的确不是生病,看这样子,倒像是中蛊。”
明滢瞳孔一震。
中蛊?
裴霄雲已与沈纯抗衡一日?一夜。
深夜,他坐在?船上,在?狂奔盛涌的浪涛声中,突然若有所思。
他竟有些被明滢的失踪冲昏了头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