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21
不寒而栗。
她醒来时,是第四日傍晚,暮色垂沉。
单薄的身躯靠在榻上,天光灰暗朦胧,只能听见滂沱的雨声。
屋里的灰炭换成了红箩炭,炭火鲜红明亮,没有一丝烟尘,几个丫鬟进来送药,皆热汗涔涔地出去,她却手脚冰凉,浑身无力。
她的耳朵与胸前的伤口只结了一层淡痂,每被衣裳勾带到都会产生撕.裂般的痛。
鱼儿进来给她上药,看到她耳朵上的血窟窿,吓得连沾着药膏的竹片都掉到地上。
“明姐姐,你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
明滢笑意苍白:“我惹了大爷生气,被大爷责罚了。”
鱼儿刚来院子没多久,不可置信:“可大爷不像是严苛的主子,也从不罚我们。再说了,大爷那么宠爱你,怎么会舍得罚你呢?”
明滢摸了摸她的头,不语。
在外人面前,他是万般宠她,可只有她自己知道,他的宠有多么可怕。
宠与爱截然不同。
或许他要真心爱一个人,才能倾尽温柔相待。
可那个人不会是她,那个人只会是他的妻子。
她渴望的那一点点温情,是不可能从他身上得到的。
裴霄雲好几日未归,她便躺在床上养伤,渐渐学会了苦中作乐,与凌霜她们打起了双陆。
她手气不好,也不太会玩,不过几局,就把月钱输光了。
“你月钱都输完了,过年怎么办?你不留着些买东西?”凌霜收了牌,看着她越来越瘪的钱袋子,想给她留些钱。
明滢表示无妨,缠着她把牌重新拿上来:“再玩两局吧。你们能告假回家过年,我没有家人,也出不去府。钱在我手里就跟石头一样,我把钱都输了,等你们回来多给我带些好吃的。”
又过了几日,连绵的雨终于断了。
这日清晨,院子里乱糟糟的,听闻是林霰要走了。
就算裴霄雲不在,明滢也再不敢与林霰见面,院里爱凑热闹的丫鬟都去廊下看了,她则独自躲在房中做女工,不敢过问一句。
林霰绘好了裴霄雲要的西北六部的山貌图,没等他回来,先将画交给了他身边的空青,欲启程回杭州了。
离开时,他手里依旧握着那幅山茶图,路过西边那间不起眼的屋子,蓦然停下脚步。
那日他就站在门外,听到了裴霄雲对她的逼迫。他知道,并不是她不想要这幅画,而是有人不让她收。
那日过后,他就没见过她,只听说是病了。
“林公子,怎么了,可是有东西遗漏了?”
林霰思绪回笼,收起画轴,轻微叹息:“没事,走吧。”
聒噪散去,兰清濯院恢复宁静,下人们各司其职。
明滢放下线卷,望着光线中舞动的微尘,温热顺着眼眶淌下。
都过去了,就好像她从未去过扶光楼,从未见过林霰,也不曾收过他的画。
那些痴心,那些妄想,她不该有的。
“大爷回来了。”外头传来丫鬟的声音。
明滢没想到裴霄雲会在这个时辰回来。
她眼角的泪尚未来得及擦,高大的男人便打了帘子,阔步走进来。
作者有话说:
----------------------
气!
第13章 除夕 是你伺候我,还是我伺候你?
裴霄雲连轴转了十来日,终于处理完了事务,还有三日便是除夕,各处衙门都休假了。
他冒着风霜赶回来,眼睫染上的露水在进屋后消融化开。
见她穿了一袭紫衣,眉眼柔顺温婉,侧着身子在穿针引线,娇小的身影随着手上动作细微颤动。
几日不见,似乎清瘦了许多。
明滢用衣袖随意揩了揩泪,绽出一抹清妍的笑,起身迎他,“公子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我去备茶。”
裴霄雲察觉她面色不对,隔着衣裳扯住她的手腕,带过她坐下:“林霰走了,我竟不知道,他是何时走的?”
他看着她湿漉漉的眼眶,等着她的回答。
明滢在袖下捏了捏指尖。
不消一瞬,突然握住他的手,把新打的络子拿给他看:“奴婢也不知,许是打络子太入神了。上回那个您喜欢,我想着再给您打一个。”
裴霄雲听到她这个回答,才放下心来,揉着她温热的眉眼:“怎么哭了?”
“方才穿衣裳时,暗扣勾到了耳朵。”明滢不敢触碰,指着右耳,身子往他怀中靠了靠。
裴霄雲看了看,那双白皙小巧的耳垂变得有些暗红,虽结了痂,但好的却似乎不太快。
“上药了?”他问。
“上过了。”明滢垂着杏眼,她不知是否打消了他的疑虑,只得小心翼翼道,“若是您给我上药,兴许能好得快一些。”
“好,我替你上。”
裴霄雲笑了,将她揽得更紧。
他奔波了数日,此刻嗅着她身上的香,混沌的神思安宁不少,“年前休沐了,陪你过年。”
—
后来的三日,裴霄雲果然都待在家里。
腊月二十九,下了最后一场雪,院中的榆树落了叶,枝桠光秃,难免萧瑟肃杀。
明滢带着人在树上系满了红彤彤的小灯笼,风一吹过,灯笼摇摇晃晃,远远看着,倒也有了些过年的氛围。
门神、桃符、幡胜也挂起来了,几乎是忙得脚不沾地。
她心中憋闷了这么些日子,在看到这一派崭新的气象后,终于绽出一个会心的笑。
再怎么样,她也是这个身份。
她因往事愁眉不展,他见了不欢喜,她自己也不会好过。
就拿她屋里的炭来说,他高兴时会给她换成红箩炭,无烟无尘,整个屋里都暖和;不高兴时就只有几块湿炭供上来,呛得她整夜咳嗽。
裴霄雲悠闲坐在廊下品茗,眼前俱是下人们莳花弄草、贴帘挂灯的身影。
从小到大,他对年节并没有什么期待,反而觉得有些聒噪。
在明滢卷上帘出来,拿着两副联对来问他挂哪副时,他拂开那些红红白白的字,一手揽着她的腰:“你总忙这些做什么,这些事交给她们去做。”
院中满是洒扫的丫鬟,众目睽睽下,明滢挣了挣身子,反倒被他越搂越紧,她脸红了一半:“公子不觉得,挂上好看一些吗?若是都和寻常一样,哪里像过年?”
过去的一年,从扬州到京城,颠沛流离,也经历过太多事,过得并不好。
但无论如何,也该迎接新岁,有新的盼头。
她看了眼抱着他的男人,目光微微黯淡。
等过了年,开了春,他也要娶妻了,与她而言,哪里又有什么新的盼头呢。
为何竟一年比一年得过且过了。
“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