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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下看看门楣低些的世家,特别里头有意出仕的贵女,就很好谈婚事了。

就算她们嫁进来没几年便要守活寡, 但到手的功名利禄绝不会少。

皇后仔细瞧了瞧此刻长公主的神色, 没看出异样。

或许是她多心了。

要是长公主真想挑新妇的话,其实她心里倒有几个出身陈氏旁支的好人选。

陈若遥念完薛时依的名讳后,太子又将那笺纸拿了回来。他踱步回陆成君身旁, 眉梢间蕴着意味深长。

“你瞧瞧这诗。”

陆成君接过,只扫了一眼便霁颜。他噙着笑, 但并不解释。

“怎么打算的?”太子轻声问, 有些戏谑。

他本来以为,照陆成君面热心冷的性子,要再过七八年才会分出心思放到婚嫁上, 却不料,他竟早暗度陈仓了。

“她还未及笄,一切都看她的打算。”

陆成君低声道了一句,含着珍重。

对方闻言掀唇而笑。

之前在宫里见到薛时依, 他随口说会为她备添妆礼,想不到这话成真的一日来得还挺快。

*

宫宴开宴时已夜幕四合,但华灯下的行宫却显得比白日更流光溢彩了。

殿内画烛璀璨,笙歌鼎沸,琼筵上珍馐无数,以金碗玉盘盛着。身着华裳礼衣的贵人们浓妆淡抹,金紫万千。

薛时依吃尽兴后,就想早早回安排给薛家的宫院歇息了。

这种宫宴一向是为便利皇上施予恩露,与群臣交心而办的,她这样无官身的世家子弟,并不是宴会重心,甚至没与自己父兄坐在一处。

眼见皇后娘娘离了席,慢慢地,也逐渐有其他女郎被宫女伴着回宫院休憩。薛时依稍微饮了点琼浆,再看完一支舞,便跟薛母说自己想走。

女儿的要求,薛母一向是答应的。

与其他人略有不同的是,伴着薛家母女回宫院的是一位女官。

月辉下,陈若遥走在薛时依身侧,她面容清丽,仪止端庄,见之如月中聚雪。

等到了宫院门前,薛时依瞧见在庭中笨拙用着茶具煮茶的罗养青,略略吃惊。

白日里他跟着薛雍阳走后,直到宫宴前她都没看见他身影,自然地,那句赶上她煮的茶,也成了空话。

现在回倒是回来了,又开始摆弄茶具。入夜后饮茶,他莫非是想今夜都睁着眼不睡了?

薛时依打算在辞别陈若遥后赶紧进去制止他。

不料,陈若遥却定定望向了她,笑意盈盈。

“今夜月好,妹妹可愿陪我赏赏月?”

她想知道。

为什么薛时依会是药。

薛时依迟疑一瞬,答应下来。现在她见到陈若遥,总会想起前世陈家那些似是而非的闲谈,今日宫宴上,她看见了陈国舅,他生就一副正人君子模样,从面相上来看,似乎很难看出会做出那样的恶。

两位姣好女郎带着侍女,在宫道上慢慢走了一段路。

“今日凤凰台上,我和另一位采诗官都瞧了你写的诗,真是奇文瑰句,”陈若遥似是随口提起,“我这同僚还想藏私,所幸被阻止了。”

前半句本来还让薛时依有点难为情,但听到后面时,她心里升起了审慎。

“那位长公主府上的公子?”

她明知故问。

“是啊,就是周行之。”陈若遥回以一笑。

她继续说:“你别挂心,他本就性情古怪。东苑这行宫里有许多旧事,提起他便叫我想起一件,多年前圣上曾在行宫中遇刺,想必你也有所耳闻。”

东苑刺圣一事,当初闹得沸沸扬扬。薛时依那时虽然年纪小,但还是知道的,而且还比寻常人多听闻一点事。

长公主府上的公子深受圣上疼爱,不仅是因为他是圣上亲阿姊的子嗣,更是因为他还是个不满总角的小少年时,就救驾过一回。

“长公主府上公子年少便有如此英姿,令人钦佩。”

薛时依感叹。

但这也不妨碍她觉得周行之用鹰吓她很可恶。

陈若遥的眼神变得轻柔许多,她似是想露出点笑,但没能成功。

“纵然英姿不假,但也叫人扼腕,他的病根就是因此落下的。”

薛时依顿住,此事她是不清楚的。

“不知道刺客做了什么,总之从那以后,行之便患上了顽疾,身上总是发痛,医师说他的血肉在慢慢腐败,注定短寿。”

不满总角的小少年却能越过一干护卫救驾。

血肉腐败,注定短寿。

这些听着奇怪的事情,若与活死人蛊以及移蛊一法联系起来,似乎就显得一切通顺了。

薛时依心里掀起惊涛骇浪,但并未表现出来半分。她深知此事想要求证不难,可以回去请爹和祖母帮忙。且陈若遥的话有疑点,若真的被下了活死人蛊,周行之应该不能活到现在这个年纪才对。

不过在她记忆里,长公主府上的公子也确实是英年早逝了。前世回京时,她见过周观意,但没见过周行之。

“世事无常。”

陈若遥叹了口气,似乎有些伤怀,那毕竟是从小伴她到大的青梅竹马。

她垂眸看向薛时依,“金刚经有言,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这话虽好,但我觉得能做到的人实在太少。”

薛时依点头,“要到那种通透境界,很难。”

所以,陈若遥觉得她能理解周行之为什么有恨,为什么不愿放下。

她也不会真的阻拦他要做的事。

陈若遥弯弯唇,辞别面前的贵女。

“多谢你陪我走这一段,早些回宫院休息吧,明日还有秋狝。”

薛时依觉得自己要谢她才对,多亏了她,自己才能得知许多重要消息。

“那明日再见,陈大人。”

*

薛时依回宫院时,已带上愁眉。

她想寻人商量,行宫却不是个好地方,人多眼杂,她不能在此处找陆成君。

而且,现在活死人蛊的蹊跷更多了,甚至还与圣上在东苑遇刺有关,弄清它势在必行。

闻慕倒是已经回了白南,就是不知道能带回来什么消息。

庭中,罗养青长身玉立着,瞧着像是放弃了煮茶。薛时依经过他时,瞧见他肩上停了流萤。

一星点光亮,时隐时现。

“你脸色不太好,怎么了?”他问。

“听闻了些消息,觉得心里有些混乱,”薛时依叹气,“我睡一觉就好了。”

“你的事顺利吗?”她问起他来。

罗养青点了点头,“殿下虽多有挽留,但也答应可以让我回北地。他让我再好好想想,之后会安排我去禁军中历练一番,若明年开春我依旧想要离京,他不会阻拦。”

虽然是明年春日才有结果的事,但薛时依早就知道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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