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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算了罢……女郎愿开恩否?”

他的字一向是龙飞凤翥的,但这行小字却又极尽婉约了。透过墨痕,似乎很容易就想象出主人落笔时垂目神伤的情态。

薛时依就着信纸回了寥寥几字。

她写的是,不准耍赖。

用过早膳后,薛雍阳扔了块玉珏给薛时依。玉玦成色很好,质地润滑,她有些惊喜,“怎么突然给我买玉?”

她眼里都是讶然,好似薛雍阳平日里是个一毛不拔的人。

郎君屈指在她脑袋上敲了敲,“太子殿下给的,今日书院散学后,拿着这信物去城门口把你的护卫接回府。”

“护卫?”

薛父薛母也循声望过来,薛雍阳昂了昂首,“这事我打算很久了,时依身边波折不断,我请殿下为她择了个护卫。”

“殿下本就打算提拔几个青年人入禁军,正逢我讨要护卫,便拨了个武艺极高强的人来。他先在薛府里做一段时日护卫,日后还是要入禁军的。”

他毫不犹豫地将陆成君的功劳隐去了。

薛夫人欣慰地点头,现今她忆起前些日子薛时依的那次昏迷都还心有余悸,“也好,我一会儿让管事收拾一间住处。”

聊完这件小事,一家人也就此散开,各自忙各自的去了。

*

书院三声钟响后,散学时辰到了。

游芳雪要去医坊上工,罗子慈今日家中有事,所以都不能陪薛时依领护卫回家。

她独自带着侍女乘车去城门口,旁经天香楼还顺带买了些糖水点心。此时离晚膳时分也不久了,听说那护卫年岁不高,仍是少年人,从北地远道而来,一路上舟车劳顿,应该很劳累。

昨夜雨骤,雨气排去了残暑,今朝秋风爽利,浩荡卷帘而过。长街远望,数树深红出浅黄,金桂满地,薛时依在马车里也嗅到桂花香。

半个时辰后,马车行至城门口,入城者连绵不绝,牛车马车甚众。

薛时依戴着帷帽下来,侍女紧紧跟在她身后。十余步远的官道旁,一架简朴马车停着,腰间佩刀的一对男女正站在车辕前交谈。

她的护卫就是这两人中某一位吗?

等走近了,薛时依亮出玉珏,那两人中的女子扬眉,拱手朝她行了军礼,随后也拿出一枚玉珏。

两块玉合到一起,玉珏才算完整了。既然信物对上了,薛时依笑意盈盈,让侍女把食盒盛上来递给女子,道一句辛苦。

女子微讶,忙以双手接过。

“女郎有心了。”

“只是小事,不足挂齿。”

薛时依眨眨眼,笑着答了,只是忽感这情形颇似聘狸奴,聘礼有了,她也亲自前来迎归了,眼下只差一张纳猫契文。

她试探开口,语气温软,“冒昧问一句,你就是我的护卫吗?”

女子愣了下,失笑,冷然若霜雪的眉眼也柔和下来。

“我不是,我叫庄问音,女郎的护卫还在马车里。”

她肘了肘一旁的男人,命令道:“快去把那小子拎下来。”

男人痛呼着揉胳膊,好声好气地答应,转身爬上了马车,利索地钻进帘帷里。帘帷掀开一隙,又很快合上,薛时依的目光被阻隔在一片天青色外。

她转头继续和庄问音交谈,可聊了没两句,马车里突然传来一声巨响,接着是惊叫。

“你你你,你这混账!”

薛时依尚不明所以,庄问音却反应极快地按上刀鞘,拧眉望着马车。

很快,一柄银剑从里面挑开帘帷,天光借此斜照入车厢,映亮少年人如星眼眸。

一个身形颀长,宽肩劲腰的少年人大摇大摆跳下马车,姿态肆意,他瞥了眼薛时依,随后目下无尘地收剑入鞘。随着寒光隐入厚重的青铜中,马车里也爬出个骂骂咧咧的男人,先前还完好的脸上已经有了块红肿。

薛时依愣住了。

如果忽略那少年漆黑如炭的皮肤和破破烂烂似乞儿的衣袍,她或许还能维持住镇定神色。

少年人一张脸黑得看不清眉宇,只剩挑衅又明亮的双眸能看,他泼墨长发被几根枯黄稻草简单束着,刺着破洞的衣袖一抖搂,在几人眼皮子底下抖出了些许黑灰。

薛时依迟疑了一瞬,不敢置信,“这是我的护卫吗?”

看起来更肖似京城街上的地痞流氓。

庄问音从惊愕中回神,沉沉呼出一口气,神色为难,“是。”

她不善言辞,一时竟不知如何解释这局面,只知道自己把将军交代的任务搞砸了。

微凉的秋风将沉默漾开,见状,那少年郎轻嗤一声,转身往马车里走。薛时依皱起眉头,她凝神一瞧,只见这人虽然衣袍褴褛,面容不清,但身无异味,邋遢只在表面,显然是刻意扮作不羁模样。

看来是聘了只坏心眼猫呢,难不怪要两个人送他来,敢情是专门押他的。

不想做护卫就算了,可对方偏偏选了这埋汰法子来推拒。不敢向太子直言,而是来讨薛时依的嫌,是觉着她这样的世家贵女好吓吗?

“好,那我便将人领走了。”

薛时依这一句掷地有声,引得那步履轻快的少年郎猛然转身,黑乎乎的脸上竟能看出诧异。

庄问音松了口气,露出个感激的笑,她生怕多呆一秒薛时依就要后悔,忙不迭地拉上身旁男人驾车离开,但临走前又朝薛时依一拱手,“日后他若有不敬,女郎可来找我。”

她报了个地点,薛时依记下了。

转过身后,那黝黑少年郎正不善地打量着她,薛时依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对方不答,任凭贵女盯他。

薛时依轻呵一声,怜悯地摇头,“原来不会说话。”

她不管他作何反应,只吩咐侍女与车夫,“我们回府。”

但回府又是一道难题。薛时依不可能与他同乘马车,可若放这么一个混不羁的人在薛府马车前驾马而行,光想到那场面她就头痛。

罢了。

她摘下帷帽,利落翻身上马,将缰绳一扯,双腿夹紧马腹。下一刻,马儿便扬蹄驰骋而去,而贵女衣袂翻飞,飘逸飒爽。

“把他塞进马车里,到府前不要让他露面。”

回到薛府时日头渐落,长街灿灿如融金,得了信的管事等在府门前迎接。她先迎来了策马的薛时依,又迎来了马车里脏兮兮的少年,一向处事不惊的脸也露出些异样。

薛时依笑,“郑姨,先命人烧水吧,多烧几桶。”

她要把这只黑猫洗干净,瞧瞧他真面目。

或是被薛时依的雷厉风行震慑,黝黑少年郎认了命,从马车上下来后便收了锐气,不再反抗,只是不悦地沉默。

他们走过抄手游廊时迎面遇见要出门办事的薛雍阳,他见了他们并未展露异色,只是顺口问了句。

“从哪里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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