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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沈令襟也有些不自在,抬手打了个招呼,“好巧。”

周行之冷着面,目光划过薛雍阳,闭了闭眼,又将帘子放下来了。

马车车辕咕噜噜转着,很快走远。

街边上,薛雍阳压着火气,挑眉,语气不太好,“他瞪了我一眼,是不是?”

大有一种只要对方敢点头,他就要追上去算账的势头。

“算了算了,别放心上。”

沈令襟连忙劝慰,“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常年有疾,听说那病会使人性情阴晴不定,你就宽宥他罢。”

“莫名其妙,他自己掀开帘子的,我们又没凑到他跟前。”

薛雍阳骂骂咧咧的,但最终没有当真追上去算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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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2025.08.03)3476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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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九万字了,每次看到字数一点点累加,心里都很开心

第27章

孟秋至, 天地间渐生凉寒,梧桐落叶报信,物于此而揫敛。

立于枫山山麓仰首, 入目是望不尽的苍翠, 峰顶是千顷的浮岚,墨客常说它前身是娲皇补天时未用上的翡翠。

薛时依年少入山时, 心里总要论一遍这闲谈的错处,她眼里的娲皇娘娘慧眼独具, 必定知晓枫山遇夏是翡翠,逢秋合该是玛瑙。

这样的稚语,她只对几人提过。

华岩寺在枫山山腰,所以官宦人家一般都乘马车上去。

薛雍阳不自个儿单独坐一辆,偏来跟薛时依挤。树荫叶影缓缓流过雕车华盖, 车厢里金质玉相的郎君懒懒睁了眸子, 有一搭没一搭地跟贵女闲聊。

“所以那日你们最后怎么说的?”

天知道追灯节那日薛雍阳回去时瞧见陆成君在自家府门前罚站的悚然。

“没说什么,”薛时依才不打算告诉他,一本正经地敷衍, “只是说要先等他想起来前世后再谈。”

“我还想问你呢,你怎么不告诉我陆成君一直都在做前世的梦?”

“我忘了。”薛雍阳一脸坦然。

他是真的没想起来, 所以一直忘了说。

薛时依哼哼唧唧两声, 撇嘴,不怀好意,“这么说, 我也有一件事忘记告诉你。”

想也知道接下来肯定没有好话可以听,薛雍阳于是摆出聊兴散去的神色,闭起眼假寐。

但是这堵不了薛时依的嘴。

“等到了寺里你也别求功名了,不如好好求求姻缘。我记得前世直到我回京时, 你都还未成家。”

哦,未娶妻。

得了,他还以为什么呢——

薛雍阳猛地睁开眼。

“你前世回京?那时我已三十有一,还未成家?!”

“对啊,”薛时依歪了歪头,“没有成家,还不近女色,娘亲和爹爹竟也由着你。”

“你没问过我原因?”

“我忘了。”

“……”

正值壮年,却迟迟不成家立业,甚至连爹娘也不着急。

薛雍阳不说话了,他心里突然有了一个很坏的猜测。

车轮碾过斑驳树影与片片蝉声,最后停在华岩寺前。

在这个秋风渐起的时节来寺中烧香拜佛已相习为风,薛时依掀开帘子,只见寺前停着不少宝马香车,各府的贵人衣着华美,香风盈袖,同熟识的人轻声细语地闲聊着。

华岩寺也算世家间联络情谊的好去处了,不出意料,此刻正有人被众星捧月地围在中间。

陈若遥长身玉立,游刃有余地应答着各家夫人。日辉落下处,她蛾眉螓首,颈项修长,般般入画,娴雅如静水照花。

陈氏多出冰雪美人,她是此话很好的写照。她随母姓,眉目也肖似母亲,一颦一笑都优雅。

又一辆高大华贵的马车驶来,里头很快下来两人,是容貌相似的一男一女,衣着皆以藏青为主色调,衣襟缀有暗金刺绣,深沉素雅。

他们看着年纪不轻,眼角也生了细纹,但气度不减,与周遭人相衬出泾渭分明的贵气。

“母亲,”陈若遥欠身行礼,顿了顿,继续开口,“舅舅。”

陈国舅朗笑一声,眉宇温雅,拍了拍她的肩,“两月未见,我家遥儿出落得更标致了。”

他两月前在京外办事,陈母也跟着一道离了京。这并不奇怪,陈氏兄妹感情甚笃,是京中人皆知的佳话。几年前安国公急病逝世后,陈母哀伤度日,食不下咽,陈国舅心疼妹妹,便将她接回自己身边养着。

陈国舅也曾有妻室,但天有不测风云,成婚后仅两年便意外跌落山崖殒命,他心怀愧疚,守身未再娶。

世事多无常,人如轻尘栖弱草。陈家兄妹命运如出一辙,你成家后我出阁,蹉跎数年后两鬓发白,悲秋历过,最终又如少年时那般相依相伴。

“此行途径冀州,那儿盛产赤玉。知晓你喜爱玉石,你舅舅还特意命人给你选了一串。”

陈母含笑,轻抬右手。身后侍女会意,从袖中取出一个檀木盒子,打开来,里面是一串水色极好的玛瑙,珠珠润丰,如凝晚霞,一看便知所值不菲。

陈国舅亲手把赤玉手串给陈若遥戴上,玛瑙显得她手腕更加皓白,“还不错。”

他无子嗣,将妹妹的孩子视若己出。

“玉佑平安,国舅真是苦心一片。”

“要我说外甥女也肖舅,两人眉眼气韵都像极了。”

众人恭维迎合着,仅仅围着一串玉珠也滔滔不绝出许多典故雅事,笑语驱走了繁枝间的鸟雀。日光挪移,树影游走到陈若遥身上时,她眼底是一片淡漠。

脱凡的寺庙前涌动着世俗的红尘,佛眼低垂,亲见众生行于世的千般姿态。

薛时依无意瞥见她眉目间那抹稍纵即逝的冷然时,微怔一瞬,又立马若无其事地收敛了神色。

对了,她想起前世一桩闲谈。

*

入寺后用过素斋,薛夫人和薛雍阳就先去歇下了。这些年来薛家为华岩寺添了不少香钱,寺里也专门为他们备有可居的寮房,坐落在最深处,清幽僻静,也不会被香客打搅。

薛时依去了往生堂。

她抱着一盒糕点去的。那是天香楼最昂贵的镇楼之宝,时人唤作软黄金。

续供往生莲位是她每年来华岩寺都会做的事。即使后来出了京,也在其他寺中继续供。

只是此刻,往生堂还有其他人。

薛时依看清满堂灯烛前的人时,心里划过一句。

又遇见了。

往生堂里满是寂然的檀香,烈日的嚣嚣光焰从高高的雕花窗和朱红的门前落进去,与缭绕的烟雾混在一起,笼着由高到低排列得整整齐齐而安静无比的千百往生莲位。

莲位重重叠叠,远远望去,似菩萨慈悲地一垂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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