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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声音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试探。

“你偷窥我沐浴,我难道不该恼怒?”

姬银雀平静地看着她,像是刚化形而出,犹带着深涧寒气的鬼魅。

“那我给你赔个不是好了。”

姜嫄撇了撇嘴,话是温软的,眼神却倔强。

她一个字也不信姬银雀说的话。

姬银雀这皮囊底下哪有什么羞耻心,他才不会在乎被她看到洗澡。

她反倒疑心他要借此敲诈勒索她。

“赔礼?那就陪我……说几句话吧。”

姬银雀赤着足,踩过沁着夜露的草尖,纤足踝骨伶仃,五彩的腰带勾勒着纤细腰身,绣着银蝶的靛蓝色长裙,每挪动一步就有银铃碎碎轻响。

若非早就知道他是个儿郎,姜嫄恍惚间还真以为是哪处山涧的精魅吸收了天地月华,化为了女儿身。

他几步行至在一棵榕树下,席地而坐。

姜嫄犹豫一瞬,也隔着些许距离坐过去。

潮湿的泥土气息混着草叶的清苦味悄然弥散开来。

姬银雀不知从何处,摸出一柄银梳子。银梳没入他乌黑湿滑的长发,梳理间水珠坠落。

他仰起脸,脖颈线条流畅脆弱,看着天上那轮残月,“你说你来这里是找苗疆圣女,你找圣女做什么?”

“我想带他离开,去寻他的亲人。”

姜嫄从贴身荷包里拿出了串琉璃手串,给他递过去。

冰凉的琉璃手串落入掌心,姬银雀手指不自禁蜷缩了一下。

他自然认出这串手串出自于他的同胞姐姐。

前世也是这般月色清冷,姬清玥亲自来寻的他,噙着泪说对不住他,攥着他的手一遍遍说要带他离开。说是她害他做这人不人鬼不鬼的“圣女”,他明明是个男儿,却连娶妻生子都不能,只能将自己装扮成女子,孤苦伶仃守着这荒山野岭。

那时他多傻,在姐姐半是愧疚,半是的期许的温柔陷阱里,轻易就相信了她口中“新的人生”。更是在姐姐的撮合下,一头栽进了对姜嫄的虚妄情愫里,义无反顾舍弃了苗疆的一切,随着她们去了大昭的九重宫。

他又何曾想到,迎接他的不是什么广阔自由的天地,而是迎头撞进了更森严,腌臜的囚牢,最后面目全非,惨死深宫。

他五指骤然松开,那串琉璃珠子轻飘飘地滚落在草地上,映着惨淡的月光。

“你回去吧,他不会跟你走的。”姬银雀声音被夜风吹得又冷又轻。

“为什么?”姜嫄气鼓鼓地看向他。

姬银雀转过脸,湿冷的发丝拂过苍白的面颊。

“因为我就是苗疆圣女。”

他也懒得再隐瞒什么。

姜嫄当然知道他就是苗疆圣女。

但她没办法理解,姬银雀为什么不愿意跟她回大昭。

她盯着他的眼睛,执拗地追问,“你姐姐早就把一切都告诉我了,在这深山老林的,你难不成心甘情愿被关在这一辈子?你姐姐她很想你。”

“有区别吗?”姬银雀侧过了脸,回避着她的眼神。

他还自甘下贱地喜欢她不假,但也不愿意再回去给她做妃子。

更何况她心里又没有他。

两人的对话答非所问。

姜嫄在跟他聊亲情,姬银雀在答爱情,最后以姜嫄怒斥一句“白眼狼”收尾。

她双颊鼓囊囊的,像是只河豚,头也不回跑了。

姬银雀望着姜嫄的背影逐渐远去,指腹摩挲着手中的银梳子,自言自语,“这样就走了么?还以为会捅我一簪子。”

——

夜深露重,谢衔玉孤枕难眠,拥着薄衾辗转反侧难以入睡,如同病入膏肓的濒死之人。 w?a?n?g?址?发?布?y?e?ⅰ????μ?????n?Ⅱ???Ⅱ????.???o??

今日姜嫄的冷待忽视,宛若一把钝刀子,剜得他心头血肉模糊。

沈眠云的骤然求和,更是让谢衔玉满心讽刺。

与这斗了快两辈子,恨不得啖其血肉的仇敌……求和?何其荒诞可笑。

沈眠云前脚刚害了他的孩子,后脚居然敢腆着脸向他求和。

谢衔玉喉间漫上黏稠的恶心感,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来。

“吱呀”一声,细弱的门轴声划破死寂。

姜嫄刚洗完澡,披着单薄寝衣,迅疾地踏进了门,掀开了他冷透了半宿的锦被,泥鳅似的钻来进来。

她侧过身,手臂亲昵地环上他的腰,唇瓣蜻蜓点水般落在他紧抿的唇角,“还没睡呢。”

她气息温热,动作熟稔,却也没能温暖谢衔玉冰冷的五脏肺腑。

谢衔玉轻轻“嗯”了一声,几乎从喉间硬生生挤出,低不可闻。

前几日两人才吵过一架,姜嫄的句句诛心之言还回荡在耳畔,剐得他体无完肤,谢衔玉就算剜了自己的心,也没换回她半点柔情。

今夜……怎么想起到他这来了。

谢衔玉无可避免想起沈眠云说的那句话,与他而言宛若低语的诅咒。

“今夜她会到你这来”。

怎么这么巧,她今晚就到他这里来了。

一股更深的,带着血腥味的寒气瞬间扼住了他的咽喉,这令他如鲠在喉,难以呼吸。

理智告诉他,他就该当做什么也不知道,像往昔那样粉饰太平,就这样闭着眼过下去也很好。

可他已然半点都装不下去了。

饮鸩解难以渴,越是耽溺于这份虚妄感情,就越像是无边地狱爬出的饿鬼,拼了命汲取渴求这份永远得不到的感情。

谢衔玉希望她心里也有他。

这宽容大度的正室,他是一刻也当不下去了。

谢衔玉已经快成了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紧箍着她,手臂无声收紧,“阿嫄……”

“今晚怎么没去沈眠云那?”谢衔玉抱着她,嗓音低哑,似乎快要滴下血来。

怀中的人静默一瞬,旋即没好气地把脸埋入锦被,声音闷闷的,“……他把卧门反锁了。”

一个两个都在给她添堵,要不是她还用着他们,不如都去死好了。

姜嫄这句轻飘飘的话语,彻底斩断了谢衔玉最后一丝的希冀。

浓重的绝望和不甘在他胸腔里来回撕扯,说是痛彻心扉也不为过。

谢衔玉闭了闭眼,沉默须臾,低声呢喃,“姜嫄……你对我……”

他喉结艰涩地滚动,几乎从唇中硬生生挤出剩余几个字,“当真……没有半点……喜欢吗?”

姜嫄听到他的问题觉得脑袋疼痛。

本来在山路上走了一天,疲惫至极,她现在只想好好睡个觉,不想纠结什么爱不爱的。

先是被拒之门外不说,此刻深更半夜不好好睡觉,又要被问这么矫情做作的问题,这是在演什么言情小说嘛?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她最后一点敷衍的耐心都消失殆尽。

“谢衔玉,你我之间都成婚几年了,你现问这个不觉得太迟了吗?就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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