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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裹在薄雾里,时不时响起鞭炮和狗叫声,爆豆似的炸开,月光把路面铺了层银,白生生的一片。

踩上去,竟有种积雪在脚下低语的错觉。

不管你远在他乡有多忙碌,今晚也得回来,也得过这个春节,祝宇很多年没回来了,上次捐钱修路,村长死活非要他回来一趟,祝宇连连拒绝,说不用,就是村口有条路太难走,该修了,不然小孩上学麻烦。

其实那条路不过是条偏僻的乡间小道,既非主干道也非规划重点,若非当地人,可能连在地图上都难找到。

可祝宇的童年是在这里的,他知道,也知道有人在乎。

那处破败的房屋和记忆里不太一样了,见到的时候,祝宇心里并没有太大波澜,跨过门槛,往事才如潮水般漫上心头。

那些拳头砸下的夜晚,摔碎的收音机,撕破的课本,永无止境的劳作,被灌下的农药,还有腿上永远无法愈合的疤。

已经过去很久很久了,像是上辈子的事。

赵叙白一直紧紧跟在旁边,时不时的,就会碰一下手指,祝宇笑着给他讲:“没有暖气,冷吧?”

说完,还指着院里的角落:“以前这里养的有鸡,有次下雨了,鸡棚塌了,我怕鸡被雨淋了冻死,就催我爸起床,他喝多了,直接踹了我一脚。”

“摔得我半天没爬起来,”祝宇想了想,“但后来,我好像把自己的衣服拿出去,盖在上面……不行,记不太清楚了。”

他语调平缓地讲过去的苦难,也不能说是苦难,毕竟这是曾经的生活,实实在在的,血肉之躯的经历,祝文杰出去叫人了,祝文敏百无聊赖地在门口玩手机,他就带着赵叙白在院里和堂屋都转了一圈,把自己的疤展示出来,给赵叙白看。

赵叙白安静地听,时不时地问几句。

自从祝立忠入狱,这处房屋就没怎么住人了,两个亲生孩子那会都大了,选择了在外打工,杂草高过膝盖,祝宇从厨房摸出个掉漆的陶瓷缸:“以前,我最讨厌用这个杯子喝水,一股子锈味……”

“祝宇回来了?他妈的!”

闹哄哄的声音从外面传来,炸雷似的。

祝宇把杯子放下,笑着说:“走,咱出去看戏。”

几个穿着厚棉袄的老头站在堂屋,一看就知道刚在家里喝过酒,浑身都是味儿:“你个害人精还有脸回来?”

“叔,”祝文杰在后面咳了声,“哥是来签字的。”

“签什么字?”被叫叔的那个抬高音量,“房子跟他一分钱关系都没,少惦记!包括家里的地,我告诉你,别以为你姓祝,就真的是这家人了!”

祝文杰从后面挤出来,他长得像父亲,更瘦一点,笑起来还有那么点憨厚模样:“别介意啊哥,今天的意思主要就是,想当着家里长辈的面,咱把房子的事说清楚。”

祝宇点头:“嗯,我也是这样想的。”

“你看啊,”祝文杰说,“哥你在大城市,肯定看不上这点宅基地,嗐,也没多少钱,我跟小敏呢,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所以想着……”

“费那么多话干什么!”

有人不耐烦地打断:“要不是村里说什么法律,早签合同了,赶紧儿的。”

祝文杰笑笑:“哥,我想请你写个条,签字按手印,说把你的份额放弃了,行不?”

后面的祝文敏没插话,就轻轻地“嗤”了一声。

“我觉得可以,”祝宇点头,“户口我早就想迁了,一直没办,主要我没房没正式工作,实在落户不了,勉勉强强留着,我也不舒服。”

祝文杰赶紧道:“哥你可别这么说,你大城市上学的呢。”

“所以除了这个,我也当着长辈的面说清楚,”祝宇轻声道,“以后我就和这家,没任何关系,干干净净地断掉。”

话音落下,男人们又吵起来了,祝文杰安抚完这个安抚那个,依然没按下去咒骂声。

“等着,看立忠出来怎么收拾你!”

“没爹没妈的野种!”

“啪!”

清脆的碎裂声刺破空气,吵嚷的众人噤声,目光落在四分五裂的瓷片上。

赵叙白一直没吭声,却直接把陶瓷杯往地上一砸,碎片溅得到处都是。

“不是要签字吗,”他淡淡的,“小宇,签不签?”

祝宇点头:“签。”

一式两份,签字,按指纹。

他在众人的见证下,自愿放弃对这所房屋的继承,也代表着,他和祝家再无干系。

值了。

祝文杰眉开眼笑地把东西收起来:“哥,以后常来玩啊。”

“不了,”祝宇摇头,转向旁边的赵叙白,“还有点事。”

赵叙白“嗯”了一声:“我知道。”

这一番折腾下来,都十点多了,那几个老头都准备走了,闻言站住:“你想干啥?”

祝宇说:“院子外面还垒了一道墙,是当初祝立忠欺负邻居,恶意占地,在外面额外加的,我听你们意思,如果拆迁,那一部分的面积也要算上,是吧?”

“啊?”祝文杰愣住。

祝宇没什么表情地往里屋走,穿过窃窃私语,穿过熏人的酒气,打开尘封的柜子,从里面找出一把锤子。

锈迹斑斑,木柄都磨得发亮。

“呀,”他眼睛亮亮的,“还在。”

等祝文杰反应过来时,祝宇已经走出院子,扬起铁锤,猛地砸向墙面——

“砰!”

他用的力气太大了,锤头砸在墙上时反震得手臂发麻,整个人都踉跄着往后仰,但下一秒,祝宇立刻站稳了,高高地抬手,执着地、狠狠地,用尽浑身力气地砸向那一面墙。

“砰、砰砰!”

祝文杰扑过去:“你疯了,别动这个!”

墙上已经出现了个碗口大的坑,祝宇不为所动,依然死命地砸着那堵墙,一下又一下,咬紧牙关,红着眼,带着粗重的喘息,仿佛耗费一生中全部的委屈和不甘,挣扎着冲出被困住的牢笼——

“滚,”赵叙白挡在他背后,面无表情,“谁敢上来试试。”

祝文杰被一脚踹开,一屁股摔坐在地上:“你砸了也没用,面积都已经算好了!”

“神经病吧,”刚才嚣张的老头没了气焰,嘟嘟囔囔的,“大过年的找什么晦气。”

“叔!”祝文杰急得站起来,“你看他疯了,咱得动手,凭什么砸墙,别人不认了怎么办……”

乱七八糟的闹剧中,只有祝文敏噗嗤一笑:“大锤八十。”

“赔钱货!”祝文杰扭头破口大骂,“你凑什么热闹!”

祝文敏翻了个白眼,继续低头玩手机。

砸。

……不能停!

祝宇的喘息声越来越重,觉得自己像是条被网住的鱼,每一次挣扎都让网眼勒得更紧,如今,他终于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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