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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晚上,阿尔米亚仍然一无所获,想要找的那户人家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连人带马没留下半点影子。
雨疏风骤,空气急速流动,割的脸颊微疼。
过了不久,雨停了一小会儿,阿尔米亚抬头望了望。
“恶心的雷雨天气……”
雷雨令她在下山的途中滑了好几跤,脸和头发乱糟糟的,手臂和小腿全是干涸的与未干涸的泥水。
她只好拖着沉重的步伐往回走。
这几天的庄园里仿佛只剩下两个会喘气的人类,然而她回来的时候,另一个人不在。
扯了扯嘴角,她干脆蹲到书桌前,翻箱倒柜寻找自己的信。
桌面原本码得整整齐齐的书籍手信,也在她的翻找中变得凌乱不堪。
终于,她发现了一个带锁的抽屉。
她直接拿过桌面上的钢笔,用笔尖去撬锁,三两下就把柜子打开。
几十个深红色的火漆东倒西歪躺在柜里,一副被火燎过没融化彻底的丑陋模样。
手往里探去时,衣袖上带的雨水也落到柜子里,她除了摸到一手灰,还摸到了几张锋利的白纸。
白纸被水迹泅湿,似有似无显出痕迹。
”又是新弄出来的什么密信法子……”
阿尔米亚懒的去看,见柜子里没有想要的东西,她坐回书桌前,思索依照那人的性格,他会把重要的东西藏到哪去。
暴雨紧随雷声落地。
……
“你去哪了……”
熟悉的声音出现。
“这话不该是我问你吗?”她冷漠道,抬眼时愣了一下,剩下的话被压回嗓子。
男人浑身湿透的走进来。
单薄的衣服清晰透出肋骨的形状,眼皮还挂着被石子擦破的血。
“我去找你了。”他说,没有管自己流血的手臂,而是拿起一旁的干净手帕,站在她的身后,给她擦拭还有些湿润的头发。
“刚刚后山的那个山谷出现山洪,我还以为──”
“令你失望了,我没能埋在那里呢。”
“你没事就好。”林雾并不理会她的反话。
一滴血顺着额角落下来,阿尔米亚皱眉尝了下,轻微偏头,男人给她擦发的手落空。
她注意到男人开裂渗血的手,血淤积在指甲边缘,像是脏污的泥。
“愚蠢。”
谁会站着不动等山洪涌来,更愚蠢的是居然有人会去徒手救人。
手指蜷缩,他默默把手帕叠好,放回原位。
动作之轻柔,更能衬的他接下来的话语冰冷。
“你这段时间又去过庄园旁边那个废弃的祷告室吗?”
“……”
她最讨厌这类地方。
“茉湖的方伯作为郡国亲王的旁系,为什么一直留在这里,有想过原因吗?”
林雾走到书桌边,垂眼看向那支被折断的钢笔,他沉默了一会儿,给断裂的钢笔盖上笔盖,又从手边的抽屉里拿出一个锡兵。
见阿尔米亚不作反应,他像是自言自语继续说道:
“他们在这,最主要的目的,不是看守边境线,也不是与世无争,相反,他们怀有隐秘的目标。”
林雾把锡兵放在她面前。
那是一个有点破漆的锡兵,只有拇指大小,盔甲斑驳。
它握着把锈掉的剑,昂着头站在桌子上,寒碜又自豪。
“他们看守着一个曾经在位三天的合法亲王。”他说。
阿尔米亚抿唇直视他。
“在格尔郡亲王还没正式成为亲王时,他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兄弟,率先得到国王的批令,宣读成为亲王,但很不幸,他是个低能儿,智力和两岁小儿一样,仅仅在位三天就因政变下台,格尔郡亲王上位后本来想处死他,但被李道夫拦下了,于是麻雀山上多了一座名为普列顿利的空坟。”
林雾缓缓说道:“他被装进稻车里,带到偏远的庄园,又被关在庄园废弃的祈祷室的地下,一关就是二十年。”
二十年,足以抹杀一个人在世上的所有痕迹。
“亲王避暑时也曾带上斯克利和我,有一次,斯克利打破了我的头,为避免我告状,他随手丢给我一个他玩坏的锡兵,那是我得到的第一个玩具。“
他捏了捏桌面上锡兵的手,把它摆正。
“后来不知怎么我也犯了错,被他们带到祈祷室关紧闭,我在那里待了三天三夜,快要饿死的时候,从地下传来声音——”
是那个废弃的低能儿亲王。
“他从地面夹板塞给我发霉的面包,微笑地看着我,他的眼睛是那么的澄澈,脏污的脸也不能掩盖他眼底的亮光。”
没人教过他说话,但他自己学会了背诵圣经,每次有人来给他送食物,他都会祈求对方给他念一遍。
他在那里找到了心灵的平静。
“我把我那个破烂的锡兵递给他,他高兴极了,像是得到什么珍贵无比的宝物一样,我忍不住落下泪来。”
林雾还记得当时他那兴奋的眼神。
年仅二十多岁的废弃亲王像个孩子一样,他放下手里的稻草娃娃,嘴里不停的祝福他。
他一遍遍给他背诵圣经,这是他知道的最优美的语言。
“所以这次来,我是想要亲自送他上路。”他说。
阿尔米亚冷笑一声。
锡兵的脸正对着她,眼珠子也掉色了,毫无焦距望着空气里的某个方位。
阿尔米亚厌恶的把它拍倒。
“这几天我又明白了一个道理。”林雾坐在她面前。
“我以前不明白,为什么父王冒着暴露的风险,宁愿把他关在深不见底的地窖,也不放他离开,他在茉湖庄园的地下,外面只有一个守卫,只要打开那道锁,外面就是空阔的天空和自由,而二十多年来,他就一直呆在阴暗的地下。”
他把锡兵重新扶正。
“后来我明白了,有时候自由也伴随着巨大的代价。”
如果那个废弃亲王没有被关在这里,而是出现在光天化日下,亲王的拥簇者很快就会将他绞死,折磨他,欺凌他,他的人生只会更加悲惨。
林雾垂眸。
就像他一样,曾经以为逃离神国就是获得了自由,却没想到,其他的不幸也在等着他。
外面的天空没有想象中开阔,人生就是一段段不幸的积累起来的,只是对比起最先开始的那一段记忆,后来的看起来没有太过糟糕。
所以他这才能坐在这,和她平静地说着话。
在动荡不安的局势下,再自由的鸟儿也偶尔需要拘束起来,不然就会被飞溅的炮弹擦伤翅膀。
“你做什么!”阿尔米亚惊呼一声。
她的手突然被绑住,银色的细链绕过手腕,像戒指一样缠在指间。
但就是这么脆弱的东西,居然令她难以挣脱。
林雾沉默地给链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