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痹和酒精将成为他们今后最好的礼物。

不知是谁的肚子传出了第一道低鸣,这个临时搭建出来的空间已经站不下更多人了,无数士兵围绕着这个房屋,整片空间传来此起彼伏的饥饿呐喊。

阿尔米亚看了看左边,又看了看右边,没人来认领这个滚到自己脚边的头盔,她咽了咽口水,把头盔抱在胸前,这就是她今晚的饭碗了。

她似乎听到了厨子推着汤桶出来的声音,声音沉甸甸的压在地板上,一点熟悉的肉味隔着厚木板盖子飘出来,她不自觉舔了下嘴皮,尝到一点血腥味和泥味。

人们疯涌着上前,不久前才接受过战火洗礼的身躯此刻像无数条沙丁鱼被放进狭窄腐臭的罐头里搅拌一样。

优雅的礼仪和合适端庄的交际距离终究被抛之脑后,她踮着脚往前挤,受伤的手臂好像被压出了更多的血,伤口拉扯着,令她此刻的情绪神经也有些超脱的跳跃,和周围激动疯狂的士兵们的心跳声达成惊人一致的共频。

“肉,肉——”

“给我汤,求您,给我肉汤!!”

阿尔米亚踮脚望,她从脖子与脖子之间的缝隙往里望,目光穿过肩颈和头颅的缝隙,但始终看不清楚那个厨子的动作。

身边的饥饿呐喊越来越响,越来越大,隐隐有把这个房顶冲破的架势,眼里不只是火热的光亮了,而是幽幽冒着绿光,狼一样凝视着猎物——那个大大的汤桶。

前面的人终于推攘着排成歪歪斜斜的队伍,咽口水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干涸的嗓子被灰尘覆盖,唾液也带了点奇怪的腐蚀性浓度,往下一寸一寸割着喉咙。

阿尔米亚停止吞咽口水,她别开脸,等待队伍缓慢的挪动。

在心跳数到第六十七下的时候,空间里的声音突然消失了。

她后知后觉回过头来,看向队伍的前端。

好安静啊……

沙丁鱼们都不说话了。

“用这个装汤?”

大勺一挥,浑浊的汤水倒入她今天的碗里。

阿尔米亚迟缓的低下头,垂眼望着头盔里盛着的浅浅的一层灰白的汤水。

两条细针叶般的草芥飘在汤上,盔壁贴着比指甲盖还小的白色沫子,一点点飘到汤的中心,浑浊又清澈,一眼望下去宛若弹坑里的泥雨水,汤底沉着石头似的两块霉土豆。

“下一个!”

厨子扯着嗓子喊。

后面的人把她挤开,她拖着两根灌了铅似的腿往外慢慢走,走到房子的外面,走到每一个士兵的身后,最后坐在被炸毁的台阶石块上。

“好安静啊……”

她一边喃喃,一边抱起沉重的头盔,大大喝了一口雨水似的浑汤。

不用去看他们的脸,都能想象出那些张脸上的神情,从激动期待一瞬间坠入冰窖,眼底一片死寂。

她把头埋进头盔里,手指扣着头盔旁边的两条脱线磨损的带子。

广播在传递新的军令——

【战争继续——】

※ 如?您?访?问?的?W?a?n?g?址?f?a?布?Y?e?不?是?i????u???è?n????????????.?c?????则?为?屾?寨?站?点

风车里郡决定在惨胜后,往前追击白马郡士兵。

这场许诺给士兵的晚餐,自然而然被顺延至下一场战争胜利。

天空大片大片飘过乌云,雨水在云里酝酿,今天是个停火夜。

短暂而安静的停火夜。

……

绿色的列车冒着浓浓黑烟,停靠在温和的沙丘边。

阿尔米亚告别菲妮上车,对方决定继续留在奥兰前线,随着行军队伍一路向南,拯治更多的士兵,同时寻找失散的兄弟。

更多的年轻士兵飞蛾扑火般来到这里,绿色的列车承载着拉尔曼郡的伤员,往更北的方向驶去,与风车里郡西边来的黑色列车背行。

远处天空传来几声炮响。

阿尔米亚展开一封信,她安静的从头看到尾,没有遗漏一个标点符号。

俯在桌边,冷静写下回信。

与长而厚的来信,仿佛要把每一句话都掰开揉碎细致解释不同,阿尔米亚的这封回信简洁到过分,落在纸上,只不过寥寥几个字。

【无异议。】

士兵是不能阻止一场战争的,将军也不能,只有被野狗们叼走的权力才能。

第99章 雪国(一)

贫瘠荒芜的广阔平原上, 无数的生物相涌,交戈。

远处,灰尘滚滚, 火光漫天,硝烟与流弹交杂;近处, 两支蚁□□织在一起,锋利的口器互相撕咬身躯, 密密麻麻聚集在巴掌大的土地上,蹲下来看一眼, 眼睛都不知道该注视哪一只蚂蚁了,只觉得每一只都新奇得很, 渺渺小小的身子往前进,又被对方的蚁兵撕成碎片,头颅, 胸部,腹部,触角被分成一块块, 洒到灰尘里面。

这方的蚁群逐渐占据上风,越过细针宽的沟壑,到达一片树叶外的土地,即对方蚁群的领土。

上方树梢停驻的歪脖鸟眼珠子转了转,抖动黑褐色的体羽, 乌喙张合, 不自觉模拟进食的动作。

对人类而言只是眨几下眼睛的功夫,这方蚁群就彻底击溃了对方, 它们站在敌方的尸体上,叼食分割, 眼见要大获全胜,一转眼,突然被抖落在地,脚下的敌军蚂蚁尸体们纷纷立起来,学着蚁群古老传承记忆里那恐怖庞大的两脚兽的动作,抬起前肢,挥着手镰,毫不犹豫斩落一颗颗同族的头颅……

世界就是这样,风云莫测。

歪脖鸟抖翅,一个俯冲,鸟喙开合,最密集的一片蚁群眨眼消失。

“白马郡在疯狂增援!!”

“东线军火告急——”

“敌军的重型炮上场了!趴下!快快快!”

……

“听不懂人话吗!蠢货,趴下!”

中尉用枪托一下子重敲在少年的后背,背脊一沉,少年被迫倒伏在掩体后,重型炮连绵不绝的子弹擦着他的头发而过。

“等着当活靶子吗!”中尉大吼,后方的士兵们迅速搭起队形。

少年后知后觉战栗起来,望着风云突变的战场,他惊恐的吞咽着口水。

明明上一秒风车里郡的军队还在以排山倒海的姿态往前碾压,三十万拉尔曼郡援军的加入令战场呈现出绝然压倒性的局面,但不知在这几分钟里的哪一秒,局势瞬间变化,白马郡的军队重新压了过来,密密麻麻的士兵往前冲,直接冲破风车里的前锋防线。

他端着枪的手有些颤抖,背后中尉的吼叫也不能平息这股害怕。

荒原上阴冷的风吹在他背后,心里有了一种无缘由的不祥预感,像是战场上的老兵曾经给他讲过的一种第六感,被称之为死亡嗅觉的预感。

少年极力想控制住手臂和手掌,但他发现颤抖的源头不是肢体,而是他的脸部,和不停上下敲打的牙齿。

瞄准镜里的士兵已经靠近,他战栗着往下按动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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