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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亮的车厢,再走过一节昏暗的车厢。

“裴迪先生,您睡了吗,菲妮小姐让我来给您送晚餐。”

里面久久没有传来回应,一股不祥的预感浮现心头。

阿尔米亚把遮风的帘子拉开,只看到背靠车厢墙壁的尸体。

他深深垂着头,像只病死的鸟。

真是奇怪,还没有到达战场,怎么就感受到了战争的残酷了呢。

阿尔米亚蹲下,把倒地的瓶瓶罐罐捡起来重新放整齐。

菲妮也过来了,帮她一起整理这些药瓶。

“抱歉,我不该给他安眠药的。”

这人这几天时常和他的治理医师们搭话,就是为了能在每一个人那都能要到几片安眠药。

“没事,即使你不给,他也会找到办法的。”

菲妮身上有浓重的碘伏和酒精味道,这已经成为她气味的一部分。

“凌晨交班的列车到,会有空位带走他们吗?”

菲妮知道阿尔米亚指的是死去的士兵。

“不需要,会有人把他们埋在这里,这是风车里的习俗。”

在哪死亡,就在那长眠。

她手指向窗外,一个粗略的方位,“这两座沙丘后就是土地,风车里郡唯一肥沃的土地,不种粮食,只埋尸骨,明年的第一场雨之后,会有专门的人来到这,带走那上面长出来的花草。”

这一大片土地曾经是风车里最富饶的城池,畸变时无数人葬身此处,经年累月,最普通的土地也沾染了畸变浓度,一些植物的种子会自发找到土壤里的血肉养分,扎根于此。

“风车里郡的人不怕牺牲,因为他们知道,即使死亡,他们也能以另一种方式回到亲人身边。”

他们将永远长留这片沙漠之地,即便死亡。

第90章 风车里郡(十)

一个月后

白马郡北部风车里东南接壤线

拉麦尔麦颂东南部前线

“小子, 这里有好东西,快来!”

一个红鼻子老兵挤眉弄眼朝他笑,压低声音说道, 他偏头钻进战壕线里一间狭小的休息室,里面挂着白马郡的旗帜和军事地图, 山线从白马郡与中心区接壤处一路延绵,只留下窄窄一道缺口, 被画出一个小小的红色三角符号。

拉麦尔麦颂往东,平坦无边的奥兰荒原给予白马郡最完美的通道, 可以绕开高昂的大山和诡怪的峡谷,直抵中心区腹地, 而白马郡需要做的,不止是从风车里郡这一小块土地穿梭过,他们还要沿途安排上女人孩子, 让他们居住在这重要的占地位置,耕作生息,不出十年, 这一片荒原就会成为白马郡的土地。

风车里郡的那群古板的家伙不会对妇孺老人动手,在几百年前,这片荒原下埋葬了无数士兵,尸骨腐烂的味道吸引来无数秃鹫,比之候鸟迁徙还要庞大, 大规模叼食的景象如同炼狱。

而风车里郡的士兵用身体护住了自己的领土和国家, 让彼时反叛军的战火在这荒芜的平原戛然而止。

他们固执,死板, 牺牲自己的大好生命,让衰颓的波朗王朝得以再度残喘百年, 而当年的那一批败军只能掩藏身份,回到白马郡韬光养晦,直到一百年后,整个白马郡上流社会都流有他们的血脉,微长的下巴,长而黑的眼睛,卷曲的发梢和生而聪敏的性格都是他们的象征。

追溯起来,他们民族的历史就是一部流亡史,不停被驱逐,被杀戮,被侮辱,如今,在这大好的时机,他们要重新改写自己民族的命运。

白马郡要进攻,进攻!一直攻入到这片土地的中心腹地,杀不死他们的东西只会令他们更加强大,让他们带着刻骨铭心的仇恨卷土重来!

“这是什么?”

加西亚抱着枪问,他的脸上覆盖有厚厚一层淤泥,是不久前进攻时趴在战壕边被敌人扫射,滚到凹陷积水的土坑里沾上的,泥土干涸以后就牢牢附着在脸部,比防毒面具更加贴合。

不过这样也好,能遮挡住他脸上那道被炮火烧出的狰狞伤口。

嘴唇干裂,眼神平静,额头上的干淤泥留出几条皱纹线,是长时间伏地抬头射击形成的。

在前线作战的一个多月已经让他彻底变化,那个因为身边战友被毒气熏死,而只敢日日夜夜抱枪睡在露天的墙角的少年消失了。

“不知道,但是白马郡的人专门把它藏在这里,肯定是好东西!”红鼻子老兵诺达挑了挑眉毛,他把头探进那个地下窗,手臂伸长,尽力去够,随着几声清脆的水滴声音,他飞快的把手缩回来。

“这是什么东西,看起来像是酿的酒,或者是其他什么液体……”他自言自语,一边说着一边伸舌头去舔,皱着鼻子,“没味道,闻起来有点臭。”

他们在五个小时前刚刚占领了白马郡的这处战壕,现在正是休整的时间,红鼻子老兵诺达曾经在战场上救过他一命,为人精明却又冲动,比如此刻,风车里郡的士兵还没敢太深入这条战壕,生怕白马郡的军队在这里埋下炸雷之类的后招,但老诺达已经偷偷摸摸跳下来了。

加西亚不想重复上一次的经历,那会儿他像只耗子似的去警戒线外把乱逛的老诺达拖回来,他们刚刚离开那片土地几分钟,冲天的炮火燃起,一座小山丘瞬间夷为平地。

老诺达还说:“有什么可担忧的呢,我是战场上的老兵,鼻子比鼹鼠灵敏,一有风吹草动就会跑回来的,不然我怎么能活到这个岁数,和我一样时间入伍的家伙们却都留在底下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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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鼹鼠可不会跑到警戒线外。”加西亚想起曾经的这件事,只冷淡道,“下一次你再率性行动,我只会在后方打扫战场的时候,把你尸体上的铭牌扯下来送回风车里。”

老诺达是风车里郡人,却完全没有风车里人的严谨守规,举止随意,不像士兵,倒像个在各个郡浑水摸鱼快活潇洒的游士。

“已经够了。”老诺达眨眼,“有人帮我收敛铭牌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事情了,快过来帮我看看,我老人家眼神不太好,你来瞧瞧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加西亚直视他,几秒后,又在那道年迈却灵动的眼睛里败下阵来,他用左手抱着枪,也学着老诺达一样半趴在地上,右手伸向地窗,清凉的触感从指间传来,加西亚在昏暗的灯光下凝视这滴液体,不知是不是灯光造成的错觉,他觉得这液体微微泛着金色。

“可能是白马郡人酿造的某类酒水吧。”他站起来拍拍手,看了老诺达一眼,对方已经对藏在地窗里的液体不感兴趣了,此刻正在到处翻找其他的新奇玩意儿,听见他的回答也只是随意的应付了一声:

“哦,那他们的品味真奇怪,风车里掺了盐的茶都比这东西味道好。”

老诺达好像又翻到什么,他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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