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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西亚点了点头,默默走到队伍最后一个位置排队。

黑漆漆的天终于冒出曙光,加西亚不知在雪地里排了多久,只觉得脚冻的快不是自己的了。

队伍里叽叽喳喳交流的少年们早就闭上了嘴,背对着风口在那不停哈气跺脚。

“人来齐了吗?”

“还差两个。”

“这个时间段估计也不会来了,让他们坐下一批的车走。”

“哎呀,做平安弥撒的修女还没来!”

“真是的,你们没提前去修道院和她们联系吗?”

“估计天太冷了,人还没起来……”

“快去叫人!提苏啊,这真令人头痛!大冬天的等这么久,脑瓜子都要结冰了……”

出行的士兵们做平安弥撒是一种惯例,为求祈福和神主保佑,有些底子厚的人家会提前一个月请修女们在家里吟诵颂词。

拉尔曼郡的大多数人都是神国的信徒,因此也格外重视弥撒礼节。

一个几米长的大卡车缓缓驶来,厚重的积雪被车轮压成薄薄的两道车辙。

加西亚扶着阶梯爬上车,最后回头望了一眼早晨静谧的芙拉镇。

几十个少年都坐上了卡车,黑色的车顶一扣,整个车厢都黑得见不到光,连对面人脸都看不清楚。

加西亚心底突然伸出了一种巨大的彷徨,让他有些紧张地扣着粗劣麻布套着的板椅。

他真的要进入军队了吗?

他会活到成年的那一天吗?

他能进入马克待过的那个军团吗……

如果他死了,有谁会来拾捡他的尸骨呢……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车外的士兵们在大声交谈。

厚厚的车布被掀开一角,光从那个角落透进来,亮得有些刺眼。

加西亚用手背遮挡了一下那道光,却发现那道光离自己越来越近,甚至把他身处黑暗角落的半边身子照亮了。

“做平安弥撒的修女来了,伙计们做好祈福的准备!”

加西亚怔怔地看着她白皙的脸被一层薄黑纱挡住,红润的嘴唇抿出一个姣好的幅度,似是微笑。

提着一盏礼拜专用的蜡灯,轻轻放在他的脚边,照亮了那一小块车厢地板。

“我来了。”

加西亚看着阿尔米亚用口型给他说了这句话。

他垂眸,忍住眼里的湿意。

是的,她来给自己做平安弥撒了……

第32章 普鲁涅市(一)

车厢里声音窸窸窣窣, 众人闭眼坐在长板上祷告。

昏暗的环境最易滋生奇异的酵素,让人觉得这一刻神圣而又心安。

加西亚也闭上眼睛,双手合十, 脑海里却止不住浮现那张白皙姣好的面庞。

低声细碎的赞辞隐约响起,车厢里的少年们呢喃出声, 即使是最冷漠,最不屑一顾的人也在此刻低头, 朝着神主提苏诉说请愿。

阿尔米亚用手指沾了一下碗里融化的雪水,平等地点在每个人的额间。

平安弥撒用的雪水是教堂外神主提苏雕像上, 他的长袍凝结出的冰融化出来的,寓意与伊同袍, 祸福相连,而神主仁善,会为你驱散一切厄运。

加西亚感受那微凉的指尖从自己眉骨划过, 轻轻点到眉心,随后一滴雪水慢慢流淌下来,沿着起伏的眉骨和鼻梁一路来到鼻尖, 最后悬在那儿,几秒后滴落在上唇。

他觉得有点痒,于是轻轻用舌尖去勾转那滴雪水。

“嗯?”

微凉的指尖再度点在他的眉间,带着寒意的融雪水又一次滑落,只不过这次的位置不是那么适中, 水滴蜿蜒, 略过鼻根,从深邃的眼骨眶穿过。

加西亚不适应地抬头, 长睫颤了颤,窣窣惊扰了那滴雪, 最后让它截然止步于眼尾,并在眼皮上留下一道水光的痕迹。

“你渴了吗?”

少女俯身,轻轻在他耳边问道,盘好的修女发髻里有一截碎发翘出来,落到他的侧脸边。

加西亚有些惊慌地睁开眼,迅速打量了一圈四周,但看到周围人都在闭眼祷告后,才松了口气。

阿尔米亚饶有兴趣地看着少年这幅惊慌失措的样子,她将蜡灯放在身后,又向加西亚靠近了一步,手里端着的圣碗丝毫未晃荡,表面连几圈水波澜都没有。

“神主对你青睐,让我赐予你更多的圣水……”

她轻声说道,最后几滴融雪水顺着她的指尖滴落到少年的唇珠上,如同女神达芙拉正向其最亲密的信徒洒上净化之水,驱散一切围绕在她信徒身边的恶魔与灾厄。

少年无意识地掀合唇瓣,看着面前的人菀菀站在背光处,蜡灯为她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而辉煌的剪影,面纱遮挡了那双如碎琉璃般的浅褐色眸子,却能让他清晰地看到微微勾起的秾丽菱唇。

好像真的有点渴了。

喉结上下吞咽几次,他慌乱地瞥开目光,慢慢抿尽甘甜的水滴。

雪水本是凉的,但有了一层温热肌肤的过渡,升温了三分,不至于冷到喉咙。

莫名的紧张让他心跳加速,加西亚用余光留意周围人有没有发现他这边的异常。

“茜茜修女,平安弥撒完成了吗?”

“好了。”

黑色的车布掀开一角,阿尔米亚迅速将面纱放下几层,几乎完全挡住五官细节。

军官探头不知说了什么,阿尔米亚点点头,重新走到他的身边。

加西亚自觉地给她移出一个位置。

黑布又被放下,蜡灯也在此时悄然熄灭,车厢里再度陷入深不见底的黑暗。

窃窃私语声响起,少年们交谈讨论着八竿子打不着的话题,卡车也缓缓驶动。

嘈杂的声音已经盖过他鼓动的心跳声,加西亚在粗劣的坐垫上擦去掌心的汗,低头靠向旁边的少女。

“你什么时候成了修女啊?”

“如你所见,今天早上。”

阿尔米亚心不在焉地打量着周围环境,黑暗局限了她的视野,但是夜视力出众的她还是能看到大部分景象。

手指关节习惯性敲打着长椅,发出某种非节奏的足以令人烦躁的韵律,是阿尔米亚一贯的风格。

幸好粗劣的垫布让这敲击声不至于太过明显,阴差阳错保护了车上几十双耳朵。

阿尔米亚偏了偏头,看向加西亚,“你知道你的中转站在哪吗?”

“应该是芙拉镇往南几十公里的一个服务站,去泽沃角的士兵们都将在那等待长途列车。”

那就是了,她刚好可以在那下车。

那是距离普鲁涅市最近的一个落脚点。

阿尔米亚早就打听好了,可以说比加西亚自己还要了解他的行程,新入伍的少年兵们会从芙拉镇出发,在南边几十公里的科达服务站下车,等到拉尔曼郡西南边陲的几支入伍大部队整合完毕后,分批结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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