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埋了。土堡也坍塌得没个形状。
走在前头的张叁将手递给李肆,俩人互相依扶着,踏着碎石往下落去。李肆越见土堡坍塌荒芜,越是心惊:“啸哥,土堡怎么了?是枭贼砸坏的么?”
他还天真地以为枭贼用了砲石机、撞车,就能将土堡砸成这样。
张叁不自然地咳了一声:“咳,我炸的。”
“咦?”
“咳,炸了五六百个枭贼……”
李肆好一会儿没说话。张叁心虚地不敢回头看他。
李肆终于又问道:“两位周大哥会难过么?”他知道堡民们在他走之前就都迁到蚁县住了,只有周奇周坝还留在土堡跟军士们一起看哨,是真把土堡当作了家。
还真给他说中了。张叁咳道:“这不是给他俩修了一座新哨台么?就,就我俩亲嘴那里。”
“啥是亲嘴……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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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肆学了个新词,对土堡的怀念便压制住了。原来“恩爱”时不是咬嘴,是亲嘴,难怪啸哥说不是每一次都要咬的。
亲嘴听起来香香软软的,像甜果子一样。
李肆高兴了起来,又紧紧牵住了张叁的手。张叁也不知他是怎么飞快地自己把自己给哄好了,反正那就高兴地牵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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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没过多久便下到了原来的土堡地面上。几个月前,众人便是在这里烤蝲蝲蛄,坐在一起闲聊。
现在这里的砖石都坍塌得东倒西歪,地面也有不少凹陷,时不时还有落石堆积,挡住了前路。
两人在石堆中攀爬,李肆瞧见月色下几根折断的木架,突然紧张地问:“孙将军的马呢!”
张叁再糟践东西也不敢糟践这匹千里神驹:“放心,一会子便见到了,我正想来带它回城去。”
两人出了土堡,又攀爬过被枭军砸得乱七八糟的七星阵,终于抵达了河边。
河对岸的下游便是此时的枭营,只剩了几百名兵士,营寨远瞧着稀疏寥落,一支孤零零的帅旗没精打采地挂在月色下。
枭军有人守夜,但只守在下游、临近上山官道的那一条新搭的木桥旁,死死盯着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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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方距离很远,夜色里十分安全。张叁便随手将刀一扔,脱了鞋袜,踩进水里。
夏夜沁凉的河水一下子吻上脚踝,舒服得他浑身一个哆嗦,心里那股子烧灼了许久的邪火终于压了下去。
身后传来轻巧的踏水声,李肆也卸下兵器,脱掉鞋袜入了水。他往前走了几步,飞快地全身没入水里。许久没有下河洗澡,十分开心,脑袋一埋,游龙摆尾,眨眼间滑出去老远。
张叁追了几步,自己也半身没入水里,低喝道:“莫游远了。”
这小东西咋又会飞又会游的!平地,山间,冰上,水下,就没有他滑不动的地方!
李肆乖乖地又游了回来,冒出脑袋,使劲甩了甩头,本就松垮的发髻便散落下来,黑长的头发披了一肩,连眼睫上都挂着细密的水珠,更加似一只勾人心魄的小水鬼。
张叁只看了他一眼,便被勾得邪火重燃,暗骂了一声,往下一埋也躲进了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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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肆垂着眼睛认认真真地搓了头发,又将单薄的上衣脱下,身上的泥垢也仔细搓洗了一通,衣衫也揉洗了一遍。把自己打理干净了,他抬头张望,突然发现啸哥不见了。
他回头望了一眼枭军营寨的方向,确认十分安全,便低声唤道:“啸哥?”
水面一片平静,月色斑斓如金色鱼鳞。
许久都没人回应他。
李肆有些急了,慌乱地游动了几下,又低唤道:“啸哥?”
“啸哥!”
“哗啦!”一声轻响,远远的河对岸边,冒出了半个身影——啸哥竟不知何时游到那么远去了!方才还让他“莫游远了”!
啸哥在对岸朝他挥着手,打了个手势。李肆便挎上两人的佩刀,两对鞋袜都系在腰间,又将不能浸水的弓盒箭囊顶在头上,悄无声息地游过去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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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岸边一瞧,啸哥将上衣也脱下来了,赤膊坐在一块石头上,披散着头发。不知为啥,脸红得惊人,呼吸也急促烫热。
李肆以为他泡了冷水受了凉、发起烧来,伸手往他额头上一摸——果然有些微热。
张叁却受惊似的朝后一仰,避开了他的手,并且赶紧蹦起来躲开老远!
他慌乱地提了提湿漉漉的裤子,满面通红地催促道:“乱摸甚么!快走吧!”
第49章 你大孬货
李肆嗅出了啸哥身上多了一股子奇怪的、野兽一般的气味。啸哥将他自己洗得很干净,可那潮湿的气息像是从皮肤里渗出来,随着他烫热的呼吸,萦绕在他身体周围,连夜风也吹不散去。
啸哥的脖颈和耳朵都红通通的,平素也不是这个红法。他觉得啸哥这个样子似曾相识,但一时也想不起来在啥时见过。
他好奇地追着啸哥,锲而不舍地想贴在啸哥颈后仔细嗅一嗅,结果被啸哥推了好几下,手也不给他牵了。
他缀在啸哥后面,又委屈又茫然。
张叁回头看他一眼,又想哄他,又很羞恼:“小愣鬼!白长这么高,甚也不懂!”
若是肆肆也知情识趣,他方才便能将肆肆拖到水下也一起“弄弄”。可肆肆一脸懵懂清澈,瞧着也没甚反应,反倒衬得他像一个自作多情又粗野下流的登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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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趁夜摸近了枭营,寻了最偏僻的一处哨卡。一人分了一个哨兵,同时悄无声息地从后面抹了脖子,托住尸体徐徐放倒在地上,随即一前一后地遛进营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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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营统领现在已经是惊弓之鸟、无望困兽。
他能接替前任镇守西营,自也是小有战功,经验丰富,远比他前任要谨慎镇定。然而他败在了轻敌之上,实在不知这座小小山头上突然冒出来的无名小城,竟能打这么狠的仗。
他没见过山上的守将,也不知道自己挨的那一箭就是这人射的,只知道这王八蛋不讲武德,净会偷袭暗算。他连城门都没摸到,就损失了近乎全部的步军,只剩下三百来名骑军掩护他逃下山来。
他自知完了大蛋,怕保不住脑袋,不敢逃回去见主帅,更是压下兵败之事不敢回报。只能惊惶地守在河边,派人去找南营的兄弟讨要援军。
可南营今日却回消息说,前几日有一支大煊援军抵达了榆次县,恐要北上,现在南营严阵以待,并不能分兵来消耗在一座没啥意义的小城上。让他要么老实回去跟主帅认错,要么就再等一段时日,打退了援军再来帮兄弟。
西营统领只能守在原地,再“等一段时日”。
见大雨落下,山火熄灭,他更是怕山上突然蹿出一支骑军,冲下山来又屠了他整营。他惶惶不可终日,叮嘱哨兵死守汶水上那座新搭的小桥,盯紧下山官道。若见敌军大举下山,赶紧将桥绳砍断,逃命要紧。
如此惊惶了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