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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骨的风渗进李肆的身体,在他血液里结成冰凌。

老宦官见他神色呆滞,颤抖不休,便伸手搀扶住他。

但李肆突然一下挣脱了他的手,转身便朝来路跑去!

老宦官大惊失色,迈开老腿使劲奔了几步,好不容易才拉住了李肆!“你做啥?”

李肆惶然道:“我去跟官家说,不能割三镇。”

老宦官闻言更加失色,他自己一条老命死不足惜,可这小郎君年纪轻轻前途无量,断不能断送在这里。他双手攥住了李肆,急道:“不能去!满朝文武都争论不休的事,啥时候轮到你来说话?”

李肆两耳一阵嗡然,几乎听不清他在说啥,只呆呆地重复道:“不能割,不能割……”

老宦官急道:“小郎君……李肆!”

他猛地一晃李肆,沉声道:“你一个小小的副使,去了又有何用!文武百官自会争论,朝廷自有安排,官家自会决断!你除了惊扰官家,惹他惊怒,丢掉自己的官职,甚至丢掉自己的小命,还能做啥!”

李肆还想挣脱。老宦官急道:“你不是尚有亲人么!”

李肆动作终于一滞。

“你且回家去,照顾好亲人,那才是你此时应尽的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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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宦官赶在宫门锁闭之前,将满面恍惚的李肆送出了大内。

他进城时,随宗亲乔慎走西门。出城时,却应当作为臣子走东门。他从未到过大内城下,出了东门,再无人引路,便恍惚地站着,甚至辨不清回家的方向。

好在守门的军士见他站着不动,便盘问他几句,给他指明了去外城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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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已降,街灯零落,街道上一片空荡死寂。京师原本是一座热闹喧嚣的不夜城,但兵临城下之后,宵禁戒严,街头除了巡逻的兵士,便再无一星半点的人烟。

李肆提着老宦官给他的一只灯笼,形单影只地走在阔落街头。他来时尚算风光,骑着高头大马,有人引领开路,一路所见高墙阔道、亭台楼阁。待到他深夜独行时,便渐渐看到了沿途颓倒的屋宇,被抄家抄得七零八落的深宅大院,被拆去做网的木梁,被凿去填水的碎石……

几日未曾落雪,街边的地上却有一大片结霜的淤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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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李肆离京的这一月里,枭军先是要求割让三镇,又要求“赔偿”一笔巨额的金银。官家懦弱畏惧,加之主和派官员们的鼓动,便答应了所有的条件。

大煊繁盛之至,但这笔“赔金”还是远远超出了京师所能承担的限度。国库被清空,宫内的金银珍宝、连宗庙器具都被一起充数;官家抄了一批“贪官污吏”,连内官与勾栏瓦舍的乐妓的私财也被充公;最后官家颁下诏书,要求民间百姓“借出”金银——也只凑齐了十分之一不到的赔金。

黎纲守城原本颇有成效,左师道等援军也纷纷赶到,但因着官家昏庸畏惧、朝廷腐败糜烂、官员内斗不休,这城竟然越守越乱,谈判竟然越谈越险!

最后官家还在其他官员的怂恿下,将二人撤职,借以讨好于枭军。

昏庸懦弱之至,连百姓都能看出谁是谁非。

三日之前,太学生、低微士子、数万名百姓群集于大内皇宫前,要求惩治贼官、复用黎纲与左师道,民情激愤,在宫门外打死了一名传信的内官,吓得官家赶紧将二人官复原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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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大片结霜的淤泥,便是当日活活打死内官所遗下的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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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肆不知这血迹的来源,也不知道这短短一月以来,这座天子之城中发生了多少可笑可悲可叹的纷扰。

钩心斗角的宫廷政斗、复杂诡谲的两国战局,他并不知情。哪怕知情,以他浅薄的见识、单纯的思考,或许也并不能理解。

他只知道啸哥说过,魁原不能失。

这样浅显的道理,连庸碌无知的张三李四都知道。贵为一国之主的官家、统御万民的朝廷、满腹经纶的官员们……他们竟然都不知道。

李肆想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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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风瑟瑟的深夜里,他惶然地回到了龙卫军的营寨。军士们都被调往各城门守御,营中也是一片空荡死寂。

小院里一片漆黑,他以为婆婆歇下了,院门想必已经锁上,便想提声唤醒婆婆。

还未开口,寒风啪地一下吹开了单薄的木门,重重地击打在门后。

李肆身躯一抖!

院内被狂风吹得凌乱不堪,草檐半塌,椅凳颓倒,扫帚、柴刀等器具都散乱一地,并不像有人居住的模样。

他赶紧冲进了院里,急急撞开屋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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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同样一片凌乱。在灯笼昏暗的光照下,只见屋内桌椅翻倒,被褥、钱财、衣物、一些常用的生活物具,全都不见踪迹。

婆婆也不见了,床榻边的地上有零星几滴漆黑的痕迹。

李肆扑跪在地,用手一捻,再细细一闻,闻见了隐约的血腥气息。

“婆婆……婆婆!”

李肆双手颤抖,灯笼坠在地上,翻倒一旁,熄灭了光亮。他摸黑冲出门去,又慌乱地去了他与二叔那间侧屋,也是同样凌乱模样,不见婆婆的踪影。

李肆急得快要疯掉,一边唤着婆婆一边冲出屋外。如他狂乱的心境一般,狂风突然大作,将他发髻衣袄也都吹得凌乱不堪。

他踩中院里一块杂物,跌摔在地,霎时置身于冰冷彻骨的黑暗之中,又将失去亲人的惊惶将他笼罩,恍惚间又见到漆黑的四面棺材板向他围拢而来……

在那熟悉的昏沉与黑暗中,他却突然听到激烈的心跳声,听见自己曾经依稀的暴吼声。

不,他不愿意,即便或许要失去婆婆,即便或许要失去啸哥,他也不愿意再回到冰冷的黑暗里……

即便再多的痛苦与煎熬,即便要承受再难以承受的失去,他也绝不再忘记那些温暖的情感,绝不再做回一块无情的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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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地上滚了一圈,挣扎着爬了起来,跌跌撞撞地扑回屋内,将灯笼扶起,重新点燃,又使劲抹擦了自己脏污的脸,将凌乱发髻重新盘好。

提着灯笼走出院外,他奋力定下心神,打算先在周围寻找一圈,问问住在附近的军户有没有见过婆婆。哪怕是婆婆被人掳出营外,守营的军士总也见过才是。

他没有走出多远,便听到附近一处小院传来一声小心翼翼的呼唤:“可是李家的郎君回来了?是哪一位李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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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肆定睛一看,是邻居一户姓姚的娘子。她相公多年前战死,儿子比李肆要小上几岁,去年刚入了军籍。

“姚姨,是我李肆。”

姚娘子披着一件破烂衣袄,被寒风吹得颤颤巍巍,打开院门欣喜道:“李小哥,你可算回来了!快来,你婆婆在我家里!”

第43章 春日回暖

二叔临走时啰嗦了几句,劝婆婆夜里多加小心,不要摸黑摔下地去。孝顺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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