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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书感兴趣,可有读过几本?”

李肆老实道:“读过《七书》与《总要》,不知《备论》是什么。”

章知府便起身,亲自去将那两卷《备论》拿来递与李肆,李肆也起身称谢,双手接了。

章知府介绍道:“此书人称《何博士备论》,乃我朝元佑年间一位武学博士所著,他本是儒生,爱钻研历代兵事,以古论今,写成此书。他论兵称‘势’,认为兵有所用,有所不用,论战、论和都要依据时局,量‘势’而行。”

(注: “武学博士”,大煊专设的军事教育官职,由通晓军事的文臣或将领担任。)

李肆听得认真,沉默不语。张叁也听得认真,但文绉绉地听不懂,一双目不识丁的虎瞳炯炯地盯着章知府,满脸写着“您说甚?劳您好生说说人话”。

章知府咳了一声,解释道:“便是说,面对强敌,要打仗还是要求和,需要依据当下的形势。”

张叁虎瞳一眨,明白了,开口道:“标下敢问,依府尊看,如今的形势怎样?枭军围城至今,还能求和么?”

章知府叹道:“与枭是战是和,朝中一直争论不休。在枭围住魁原之前,本府也是支持佟太师谈和的。打仗表面是兵事,实际是民事,消耗的都是民脂民膏;一旦战败,城毁人绝,更是人间惨境。但佟太师谈和失败,带军南逃了。如今的形势,已经绝对不能和,也绝对不能败。枭已灭了北狼,如今侵我大煊,不单是为了劫掠财物,而是为了亡国灭种。只要退上一步,大煊便死无葬身之境。”

张叁仍旧听得认真,点了点头。

章知府又道:“王总管向本府极力举荐你,说你常做先锋,深有胆识,最擅长周旋于绝境。三年前佟太师率军攻北狼国,全军大败溃散,你集合了一百多名溃军辗转归队,还带回几十个狼军人头,因而升了队将。”

张叁抱拳礼道:“不敢当。”

他自己并不觉得自己有何过人之处。乃是因为从前得罪上官,经常被扔去送死,练就了一身能躲又能打的本领。当时也是因为已在王总管麾下,才终于被报功迁职。佟太师后来将那场大败掩饰成大胜,哄骗官家说狼军损伤更甚,明明煊军死伤十万之众,却厚着脸皮凯旋而归。

章知府接着道:“本府知道,你也是善于思索形势之人,蚁县便交给你了。至于你先前所说的那位刘捕头,我昨夜也拟了文书,提拔他为县尉,听你号用。”

张叁站起领命,又从章知府手里接过封了全部文书的密封竹筒,还有一块“蚁县团练使张叁”的腰牌,塞于怀中。

章知府又特意嘱咐道:“你现在职权在县令之上,倘若他徇私枉法,误了军政大事,你找个由头斩了便是。本府替你担着,不会有人究你罪责。”

张叁本担心县令对马道长之事怀恨在心、从中作梗,等得就是这句话,连连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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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代完了张叁的事,章知府便转向李肆:“李奉使。”

李肆便放下军书,离座站起,也作了礼:“是。”

“本府今日请你前来,是要交代官家指派的差事。依官家密旨所说,你一行人应当是五十人?为何只有你一人前来?”

李肆道:“途中亡了二十四人。除我以外,还有二十五人尚留在蚁县。”

“好好,还有人手就好,”章知府叹息一声,道:“你们这桩差事,乃是因仙师‘神霄真人’而起。”

此话一说,李肆的眼神便诧异起来。

“神霄真人”此人,李肆第一次听见,是来自出城那夜、传令的宦官嘴里,后来指挥使临终时也提起过。宦官说这位真人护佑了官家龙体安康,还说那马道长是他的大弟子,也会护佑众军士安康——结果马道长反而害死了二十多人。

这桩差事为何是因他而起?

章知府接着道:“这位真人擅长仙火之术,施术治好了官家的怪疾。如今京师临敌,十分危急。这位真人向官家献策,要做一场清醮法事,护佑大煊国运,保京师平安,但需要找一位生辰五行正阳正火的皇室血脉,以其‘火脉’助以祭祀……”

(注: 清醮,醮jiao四声,设坛祈求平安的法事,祈福消灾,驱瘟禳祸。)

这话说到这里,已经过于匪夷所思,荒诞异常。李肆的神色愈发呆滞,一旁的张叁也听得皱起眉头。

章知府自己也知此事荒谬,接着叹道:“官家命人查阅宗室籍册,发现了一位正阳正火的远亲宗室,正居住在魁原。所以命本府找出此人,由你一行人带回京师,助‘神霄真人’施法。”

此话落地,堂中久久无人答话。

李肆神情呆滞,面色发白,呼吸渐渐地深重起来。

五十名军汉豁出命去,千里迢迢到这战火纷飞之地,还没出发就斩了一人,途中又枉死了二十来人,竟然只是为了“仙师”要做一场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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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肆想起二叔灰白的面色、指挥使临终的叹息、乱石堆中那些同僚们的尸体……

他双拳紧握颤抖,牙关咬得嘎吱作响,面上逐渐显现出无比清晰的愤怒。

张叁突然站起身来,将他摁回椅上,去抠开他紧握的拳头——缕缕鲜血已沿着指尖渗出。

“府尊见谅!”张叁一边安抚他,一边回头解释道,“小奉使的亲叔叔也在送信队伍中,途中遭了意外身亡了。他这是想起亲人,情急失态……”

章知府也知道这密旨的荒谬,连他也曾经被气出了大不恭之言,所以摆手道:“无妨,且让小奉使休息片刻。来人!再添茶。”

老管家匆匆上来,给众人重新换了一盏热茶。

张叁双臂拢抱着李肆,一手将茶盏喂在李肆嘴边,让他喝了两口,另一手轻拍他背脊,让他缓慢呼吸。

李肆手掌发颤,还在紧张抠握。张叁便摸住他的手,耐心地哄他松开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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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阵,李肆反握住他的手,微摇摇头,示意自己无事了。

张叁便松开了他,又用温热的手指揩去了他额头上的几滴冷汗。

李肆脸色发白,强稳着声音道,“府尊,请继续吩咐。”

章知府叹道:“那本府便继续说了。本府昨日已命人查到,这位在魁原的王侯公子是开国太祖的血脉,从曾祖父那代就已经是旁室,祖父曾经因功封了伯位。他父亲是次子,没能继承爵位,曾在我魁原做过小官,身体很差,多年前便去世了。这位公子是家中独子,因年龄尚小,尚未致仕,如今只是闲养在府中。”

——总而言之,是个没爵、没勋、没俸、还没爹的破落宗室。

章知府又道:“本府早上已派人去他府上通报,请这位公子前来奉旨了。小奉使在此稍候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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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之后,老管家来报,说那公子府上来人了。

却不是公子本人。

跟着老管家进来的人,也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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