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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重新坐下,看向陌以新,道:“大人也坐吧。”
陌以新静立不动。眼看安儿对此人如此乖顺,而他自己,却仿佛成了被主人礼貌招待的过客。
那白玉发簪在她发间闪着碍眼的光,陌以新目光愈深,风度与克制已如一道年久失修的院墙,眼看就要倒塌。
林安却已转向叶饮辰,接着开口道:“你要说的,想必是有关祭天那事吧。”
叶饮辰满不在乎地点了点头。
林安便回头看向陌以新,一本正经地传话:“大人,叶饮辰得到消息,十日后的祭天,恐怕会有大事发生。”
陌以新却未搭这话,只定定看她片刻,缓缓道:“安儿,来我身边。”
语气不重,却带着不可抗拒的低沉与压迫,似是命令,又更似……恳求。
林安微怔,心中却怦然一动,下意识站起身来,朝他走了过去。
叶饮辰便在此时道:“陌大人不如先想清楚,这几日,当真要林安留在府衙?”
林安不解地回头看他:“你这是何意?”
陌以新见她已自然而然走到自己身边,胸中的窒闷也仅稍稍松了半分。他这才看向叶饮辰,淡声开口:“夜君有何见教?”
“我这里会安稳些,不是吗?”
陌以新沉默一瞬,忽然气笑了:“夜君莫非想说,让安儿在此暂住?”
叶饮辰剑眉微挑:“有何不可?”
林安听这两人莫名其妙地交谈,打断道:“我去哪,难道不该问我?你们商量什么?”
陌以新眉心一紧,薄唇发干,一股酸涩哽在喉间,竟说不出话来。
分明是他先相识,先动心,可当她吃下旁人亲手喂的糕点,当她红着脸,眼含嗔意看向旁人,他却仿佛成了个痴心妄想的笑话。平素惯有的笃定不复存在,只剩一片狼狈的静默。
“我自然是要回府的。”林安道,语气自然得理所应当。
陌以新眸光倏然一动,微微发白的面上总算注入了些许血色。
林安说罢,看向叶饮辰:“你总不会要将我们都扣留在此吧?”
叶饮辰眸中闪过一抹烦躁,却转而轻哂一声,不冷不热道:“自然不会,不过,你也不妨等等看,陌大人是如何带你回府的。”
林安并不理会他故作高深的腔调,只微微眯眼,狐疑道:“你莫名其妙将我掳来,就是为了送给我们一条情报?啧,以你的作风,不会做这种亏本买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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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以你的作风, 不会做这种亏本买卖吧?”
叶饮辰从容起身,缓步上前,在林安面前站定, 俯视着她的眼睛, 似笑非笑道:“原来, 你对我已经如此了解。”
陌以新面色一沉,淡淡道:“夜君心机深沉,处处权衡得失。安儿素来通透,自然分得清真心与算计。”
林安古怪地看他一眼,才对叶饮辰道:“你有话直说好了。”
叶饮辰好似没听出陌以新话中那弦外之音一般,只掸了掸衣袖,慢条斯理道:“这个人情,等祭天事了,我再来讨还。”
“你要做什么?”林安生出一丝警惕, 心中却忽而一动。
方才叶饮辰提起陌以新时, 话里话外颇有一试深浅之意。
“听说, 天下间没有他破不了的案子?”当时,他语气幽幽,似真似戏。
陌以新……破案?
林安心头一跳,猛然想起一事, 脱口道:“你是要查夜国先君……你的父亲?”
她自然还记得, 夜国前任国君夜南宫,在十年前出访楚朝时,突发急病, 暴毙于景熙城。
除夕那夜,她曾与陌以新和风青风楼谈及此事,也分析出一个最大的可能——夜南宫的弟弟弑兄篡位, 还欲再暗害太子。
只不过,当时身为太子的叶饮辰不知如何逃出生天,在五年后手刃仇人,夺回王位。
难道,事情并未就此了结?
叶饮辰几次三番微服来楚,莫非,那桩“急病而亡”的旧案另有隐情,而且还真与楚朝有关?
叶饮辰澄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晦暗,可只是一闪而逝,他便又笑道:“原来你对我的事这般清楚,这些日子不见,都在私下打听我?”
林安翻了个白眼,还未答话,陌以新已眉心微蹙,冷冷道:“夜君自重。”
林安轻叹一声,正色道:“大人心怀赤忱,坚持正义,若你父亲之事真有冤屈,我和大人都不会置之不理。”
陌以新咳嗽两声,唇间挤出一个字:“嗯。”
林安又道:“何况,大家都是朋友了,这次的情报,我们自当承你一个情,又何必非要将朋友相帮,变成利益交换呢?”
朋友?陌以新眉心一跳,额角也跟着突突两下。偏偏又发作不得,只能冷着脸,抿唇沉默。
叶饮辰低低笑了几声,道:“那便一言为定,朋友。”
……
离开行宫,两人一路回城。
“什么?通缉?”林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哪里是陌以新的行事风格?
可是,一想到叶饮辰那张欠揍的脸,被画在通缉令上,头顶再挂上“江洋大盗”四个大字,林安便笑得停不下来。
陌以新静静看着她开怀模样,眸中终于生出一丝温度。
笑了半天,林安才又开口:“谢谢大人如此费心找我,这次是我一时冲动,才惹出这些波折。”
陌以新沉默一瞬,道:“听风青说,你出门时,似乎心情不佳?”
林安心头一跳,连忙摆手道:“哪有的事,小青又胡说,一会回去再跟他算账。”
陌以新忽而停下脚步:“我们……先不回去。”
林安一怔,也跟着停下:“那去何处?”
陌以新沉吟片刻,缓声道:“我先为你安排别的住处,暂住一段时日。”
“什么?”林安愣在原地,一脸错愕。
叶饮辰那句莫名其妙的话忽地跃入脑海——“你也不妨等等看,陌大人是如何带你回府的。”
又被他说中了?可是为何?
陌以新垂眸,解释道:“这几日,府里不方便。”
“……不方便?”林安轻声重复一遍,好似没听清,又似听不懂。
刚刚有人提过亲,府里就不方便了?
她不过一夜未归,他便急着赶来,转眼却又要把她安置在别处?心中那点隐匿的惊喜,尚未尝出多少滋味,便被一瓢凉水兜头浇下,成了自作多情的憋屈。
林安怔了片刻,才再次开口:“那你方才怎么不说?”
她语气平稳,双眼也是一如既往的澄明:“既然你本就不打算让我回府,又何必执意带我离开?不如就让我留在行宫算了。”
若是在从前,她或许只会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