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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大祸。
皇帝感?念景王的诚孝之心,册封他?为皇太孙,为一国储君、监朝理政。
朝堂之上的权力顺序顷刻颠倒,一时间,物议如沸。
燕王的小动作,许多人心里都是有数的,但是八皇子从前和?他?并无牵系,而?且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巧太巧了,巧到让人心生疑窦。
只是,皇帝还活得好好的。他?虽风瘫,也无法上朝,但并没有失去意识,甚至还召见过一些老臣。
景王被立为储君一事,虽突然?,但也不那么让人意外。盛与衰的对比之下?,很多人的心思,都起了微妙的变化,无意深究。
此时此刻,禁庭之中,却是一片死寂。
偏瘫在床的老皇帝,刚在寝宫里发了场脾气,黑糊糊的药汁连同碎瓷溅洒一地,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谢云朔进殿的时候,宫人们大气都不敢出,正在收拾地上的残局,见他?来,纷纷垂首敛容,恭声道:“殿下?。”
宫人们形容严谨、躬身?肃立,俨然?是把他?当成了这片皇城的新主人在侍奉。
老皇帝敏锐地察觉了这一点,喉咙里溢出两声艰涩的“嗬嗬”声。
谢云朔神色如常,朝老皇帝见礼,又问起侍候在侧的宫人,他?的身?体情况。
老皇帝冷冷瞧着,忽而?出声道:“如今,你?不必白费这样?的功夫。”
“与我而?言……”谢云朔顿了顿,方才?继续道:“是皇帝、太上皇、又或者大行皇帝……确实无甚区别?。”
老皇帝本就难看的脸色愈加铁青,谢云朔却仿若未觉,依旧公事公办地禀报朝政,把该做的做了个全。
略略禀了个大概之后,谢云朔并未久留,径直便离开了宫中。
抢班夺权后,他?确实没打?算对老皇帝动手。
虽说从东宫往上数数,仇怨实在不浅,但对这位而?言,也许现在看着权力从自?己的手中流走,自?己连身?体都无法自?主,是比直接登仙更深的折磨。
既如此,也没有必要画蛇添足,给自?己添一桩麻烦。
出宫后,谢云朔跨马,便要往禁卫营去。
廖泽跟上,欲言又止了一会儿,还是与他?道:“殿下?,方才?薛姑娘那边的人来报,说她……昨夜里发热了,病得很有些不好。”
他?话音未落,谢云朔便拧眉反问:“昨天的事,怎么今天才?来报?”
“今天有朝会,殿下?昨夜又歇在了宫里……”
谢云朔攥紧马缰,勉强思考了一下?。
那晚汹涌的情绪过后,他?其实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他?只觉得自?己好笑,除了在床上,竟还是不舍得动她半根指头。
这几日的事务繁冗,他?索性就把那座王府让给了她,再?没回去过,左右他?也不缺住处。
他?厌恶那样?失态的自?己,亟需冷静。
谢云朔深吸一口气,抛了自?己的令牌给廖泽,随即便转过马头,头也不回地道:“去请最好的御医盯着她,不得有失。”
廖泽连忙接下?,欲言又止了一会儿,最后只抱拳离开了。
他?实在是看不懂他?们这位殿下?如今是个什么章程。
明明是眼里最揉不得沙子的,却连那样?的叛徒行径都能容忍。若说是为了囚在身?边报复,现在看来……却怎么也说不通。
谢云朔辗转在军营和?公廨之间,一直忙到了天擦黑。
他?骑着马,慢慢悠悠地溜达在日暮街头,兜兜转转,却还是回了王府。
就要踏进关?她的院子时,谢云朔没来由地,有一瞬恍惚。
他?忽然?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大雪纷飞的那一个早晨。
临行的前夜,她把她能想到的所有物什,都给他?准备了,包袱皮都被她撑得圆圆的。
他?捏了捏她的鼻子,笑她:“干脆把你?变小,揣我怀里算了。”
她居然?认真思考了一会儿,还扭扭捏捏地应了:“好呀,哥哥,你?带上我,你?去哪儿都带上我,好不好?”
他?的喉咙忽然?就堵住了,说不出话来。
于是到第二天,他?没有与她道别?。
……不然?是真走不掉了。
彼时也只有十六七的他?站在窗下?,把琉璃窗上的雾气哈掉了一小块,静静地看了她好一会儿,再?走时,没有回头。
可?称久远的记忆来势汹汹,谢云朔摩挲着腰间挂着的那枚小小的王印,忽然?想起来,一步步走到今天是为了什么。
明明是为了出人头地,为了保护她,可?现在,怎么什么都变了?
第71章
薛嘉宜其实一开始并没有意识到, 自己病了。
那日婢女战战兢兢地传完他的话后,一直不敢抬头看她。
薛嘉宜没有迁怒谁,只平静地道:“我明白了, 你放下吧。”
这件轻侮的衣服,意在限制她的自由。
她耳闻过他从前治军的作风, 也知?道在他手中, 叛徒会是什么下场。相?比她预想?中, 事情败露后他的反应, 谢云朔如今的表现, 几乎可称温和。
人都?应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他的怒火,她理应承受。
相?比自己,薛嘉宜更担心其他的事情。
自那日的婚宴结束之后,她对外面发生了什么,可以说是一无?所知?。
她无?法?不为被她牵扯进?来的人而担心。
对一切都?无?知?无?觉的状态,本?身就变成了一种?折磨,可是无?论她如何与被安排服侍她的婢女搭讪、套话, 她们始终都?缄默不言,不曾向她吐露分毫。
薛嘉宜日益惶恐,连做梦都?会梦到季淮惨死在她面前。
而梦里?梦外的她都?能够清晰地意识到,如果这件事真的发生了, 那她就是那个最大的凶手。
昼夜都?变成了一场熬煎,被看守的日子一天天过去, 更让她惶恐的是, 那夜之后,谢云朔再没有来过这里?。
那日他说要她在这里?乖乖等他,想?来只是一种?调情的玩笑。
他像是发泄过了, 已经把?她放下了,又或者……
薛嘉宜想?到了另一种?更难堪的可能。
既然他对薛永年?的盘算,从头到尾都?不是毫无?所觉,那薛永年?所述的,另一种?有关她和他身世的可能,也许……他已经知?道了。
这种?说法?,似乎也能解释,他为什么没有再来找过她。
她担忧的事情,一件件发生了,薛嘉宜心神恍惚,很快便觉脑子沉沉、手脚发轻。
然而那件纱衣虽然可以蔽体,却实在不体面,这些日子,她没有允许哪个婢女近身过,只自己窝在寝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