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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甫早年间于皇帝有救命之恩,昔年宫内走水,是他冒着生命危险,把?皇帝从已经燃烧得?摇摇欲坠的宫殿中背了出来。

因此,皇帝对这个死党,可以?说是独一份的信任。

但皇帝的多疑,也是独一份的存在,他的信任很吝啬,吝啬到只给宗甫一人,甚至不会落到宗家其他人的头上。

宗甫在外出征,他的儿子照样?要留质京城。即便宗尧之饱读兵书,却也依旧少有施展的机会,宗家上下,几乎全靠宗甫一力支撑。

宗甫活着,和?换他的儿子来挑门庭,那真?是可以?想见的、截然?不同的场面。

宗太妃如何高兴暂且不提,庆安宫反正是喜气洋洋了起来。

一众笑脸间,薛嘉宜的强颜欢笑就显得?十?分扎眼了。

想及她的身世和?遭遇,宗太妃倒也不至于因为这个和?她计较,反而还?大手一挥,给她派了出宫的差使。

“近年来战事频频,百姓日子也辛苦,既有这样?的好消息,也该散散喜气,为我宗家、为黎民?积福。”

“你带好人和?米粮,去城外和?灵谷寺的师傅一起布施吧,就当是散散心?。”

即便宗太妃不说,薛嘉宜也知道?,这是在体谅她、为她好。

否则,何必要管她心?里难不难过,又会否触景生情?

薛嘉宜轻垂眼帘,恭谨应道?:“是,我一定办好。”

——

每逢节庆,庆安宫时常向外布施,进?宫也一年多了,薛嘉宜不说驾轻就熟,却也知道?该怎么做。

她领了宗太妃的命,随即去向皇后处报备。

皇后姓王,是皇帝的发妻。皇帝都有一串孙子了,她的年纪自然?也不小。

见庆安宫的女官来,王皇后没有为难,随便交代了几句,知道?是去施放米粮、救济流民?的,她还?着意从自己的宫里添了一点。

薛嘉宜准备好后,从庆安宫里点了几个小宫女打下手,一道?出了宫。

能出宫透透气,小宫女们高兴得?紧,绕着她一口一个好姐姐的叫。

饶是脸皮厚了许多,薛嘉宜还?是很不好意思。

——她做惯了妹妹,至今也不习惯被?人叫姐姐。

只是到了京郊,看到如今流民?遍野的景象之后,薛嘉宜的心?情便沉重了许多,笑不出来了。

今上如何,即使大家不说,心?里却都是有数的。

天子脚下尚且是这般光景,四?境之中,又过的是什么日子呢?

也不知洪妈妈他们在严州府近况如何,这一年都没有信来……薛嘉宜心?下发紧,心?道?回去之后,一定要找办法?去问问。

……

薛嘉宜亲力亲为,和?其他人一起,在灵谷寺所在的山脚下,把?棚子支了起来。

灵谷寺的大师傅手持佛珠,朝她投来赞许的一瞥,薛嘉宜微赧,抿唇一笑,又去看锅去了。

棚子一支,流民?们就知道?这里是做什么的,米粮的芬芳散开之后,更是乌泱泱地涌过来一群。

薛嘉宜带着几个侍卫,在现场维持秩序。

一切一如往常,侍卫们走这个流程都走得?有些倦怠了,薛嘉宜倒是还?提着小心?,视线一直在目力所能及之处逡巡。

她原本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对。

直到远山近处的马蹄声越来越响,连地面扬起的浮土都直朝粥棚所在的山脚下扑来,她渐皱起了眉。

“你们看那边——”薛嘉宜警醒了起来,拽着侍卫往她手指的方向看:“哪来的这么多人,还?有马!”

有侍卫原还?不在意:“听错了吧,流民?堆里哪来的马?”

侍卫长却发现了不对劲,瞳孔微缩,立时便道?:“不对!那些跑过来的不是流民?,怕是盘踞在附近的山匪!”

薛嘉宜下意识瞪圆了眼睛,正要开口,前面排队领粥的流民?也开始有发现不对的了。

“快跑!是土匪!土匪来了!”

“快跑啊——我听说过他们,那是一群剥皮吃人,无恶不作的恶鬼!”

动乱发生在一瞬间,临时支起的粥棚都要被?掀翻了,薛嘉宜在人群的冲撞中勉强定下神来,艰难地拢住了随她一起出宫的那几个小宫女。

“都别乱跑!”她扬声道?:“跟着我一起。”

其实不必她说,这几个女孩儿也已经像受到了惊吓的小鸡一样?,紧紧地凑在了她的翅膀根下了。

薛嘉宜自己其实也心?如擂鼓,然?而情况却似乎更糟,一个小沙弥跌跌撞撞的朝山脚下扑来,叫道?:“不好了!后山上面,有匪徒闯了进?来,他们在放火!”

是冲着灵谷寺来的?

薛嘉宜原还?想着进?寺庙暂避,这下是不成了,她深吸一口气,立马拉住侍卫长道?:“我们的马车呢?快走!”

侍卫们分头去找马车,很快带来了不好的消息。

——场面太乱,五匹马丢了三匹,车更是只剩下一架。

侍卫长道?:“我们有武艺在身,就是跑也跑得?掉,你们女眷是真?的不能久留。薛典仪,你先?上车吧。我们把?两匹马套在一辆车上。”

薛嘉宜咬了咬牙,把?几个小宫女先?往车上推,见她们泪眼朦胧地要推搡她先?上车,她急得?跳脚。

“推我做什么!你们是我带出来的,我不能不带你们回去!”

她一面说,一面把?这些十?四?五岁的女孩子们往马车上塞,眼看车内没有位置了,最后的时刻,她跳上了车辕,死死地扒住了车壁。

侍卫们缀在后面,且送且跑了一段。

然?而这驾过于沉重的马车,逃窜时还?是叫山匪发现了。

“头儿!那边有一车女人,都细皮嫩肉的。追吗?”

“自然?不能放过。”山匪头子大手一挥,随即眯了眯眼,看向马车外的那个身影,阴恻恻地道?:“外面的那个,长得?可真?不错,先?给我把?她射下来。”

马车太快太颠簸,薛嘉宜的全副心?神都用在怎么不从车上摔下来,等到她发觉不对时,箭镞破空而来的声音,已经响在了她的耳边。

撕裂般的疼痛自肩上传来,鲜血几乎瞬间就浸透了衣衫,她握在车辕上的手最后挣扎了一下,终究还?是吃不住力,从行进?中的马车上狠狠地跌了下来。

好痛。

薛嘉宜眼前一黑,就快直接痛晕过去。

那侍卫长和?另外两个侍卫在不远处,然?而到底隔了一段距离,他们有心?来救,却被?其余山匪缠住了。

而那个满脸横肉的虬髯大汉,正在几个小弟的拱卫之下,步步逼近。

薛嘉宜已经痛得?没有力气害怕了。

哥哥……

在晕过去之前,她仿佛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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