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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啥好怂的啊?怕选不上?”
徐行道:“怕演不好。”
叶风舒像听了个笑话:“谁演不好?你?说什么梦话呢?徐行,连你都演不好,这圈子九成九的人都该拎包滚蛋了。”他自己就是要第一个带头走的。
折腾了一夜,腰酸腿疼,叶风舒索性在地板上盘腿坐下:“你之前还教训我说观众不瞎呢。《剑赴长桥》能这么爆,除了咱们卖得好,演得肯定也挺好吧?”
徐行看着叶风舒从浴袍中间露出的胸腹和两条光溜溜的长腿。他不由想笑,现在这局面,无论如何也不能算在卖了。
叶风舒双臂向后撑,浴袍间的那条缝隙漏得更大了。他知道徐行在看什么,但昨晚什么没看过:“行吧,先不论演得好不好,只要我看你演得挺开心的。”
昨天徐行和叶风舒一起看大结局不是心血来潮。他尽量抽出时间,跟着平台的进度,和观众一起看了一遍《剑赴长桥》。
这剧当然有不尽人意的地方,但徐行能问心无愧地回答:“是,很开心。”
才进组时他的确焦虑。但叶风舒这家伙是一切努力行为的天然减速带。被他一打岔,徐行反倒有点想开了。
行吧,《剑赴长桥》或许真就是他的最后一部戏。但正因为如此,反倒无需顾虑和害怕了。死囚上绞刑架前的每一秒都漫长而幸福。徐行在剧组的每一天也是如此。
若论这世上谁最享受越清臣这个角色,或许只有尹鸿仪和他。
电视剧和电影不同。
但观众何来高低贵贱之分?
他演了出和《回南天》一样的好戏。
见徐行若有所思,叶风舒得意起来。万没料到还有他给徐行辅导的一天。
“哪,做人呢,最重要是开心。你就只管痛痛快快舒舒服服地去演吧。实在不成又能说明什么?能叫你去试镜就够牛逼了,你说林庭荫怎么不找我去试镜啊,我现在数据热度哪样不比你强?”
他生怕对方再犹豫,上身弹了起来,凑近徐行,两手按在他的膝盖上:“那就这么定了。”
徐行啼笑皆非,怎么就定了?
“你定了,我也定了。”他听见叶风舒快刀斩乱麻:“就这样吧。你去试镜,我去接《失声》那个男二,我今天就去回话。”
林庭荫是典型的华侨后裔。
曾祖在清末时为躲避战乱,孤身逃难至南洋。此后百年风霜,五世漂泊,这个家族辗转大半个地球,在林庭荫少年时代,他的父母终于定居在了北美。
人到中年后,林庭荫开始筹划拍一部家族史和华侨史。这部电影没有严格意义上的主角,总共要讲四代人的故事。
徐行试镜的角色原型是林庭荫的曾祖父。他少年时和妻子背井离乡到了南洋,省吃俭用开起一爿理发店。一切似乎都在好起来,但相濡以沫的妻子突发急病过世,此后他独自抚养幼子长大,直到中年才再娶。
试镜还没开始的这几天,徐行推掉了一切能推掉的活动。他在恶补资料,他得了解百年之前、另个国家的人在吃什么东西,穿什么衣服,出门会走什么样的路,日常会聊什么天。
叶风舒这方面很有自知之明,他知道帮不上什么忙,于是每天派人送来大量昂贵的外卖。
去赶考的日子到了。
试镜的片段有二,一段是男主初来乍到,想盘下同乡的理发摊子,但他没有那么多钱,生活困窘,又拉不下脸。还有一段是男主妻子在医院过世,男主失魂落魄回到家中,幼子由好心的邻居暂时照顾,家中空无一人,他独自生火做饭。
饥寒交迫,生离死别。角色原型在30岁前居然都尝了一遍。
这不是现代的年轻人会遇到的困境,但却没办法不找年轻人来演。
第一个片段有台词,相对没那么难。第二个片段林庭荫让演员自由发挥。
酒店套房里没有置景,工作人员搬动了桌椅的位置,放了几样简单的道具。
徐行打开锁,推开门。
现在不用在街角给人剃头了,他们租了户骑楼的一楼,前面是店面,后半截是住家。徐行急着做的第一件事情是拉开抽屉。
抽屉里有套为了新店,省吃俭用买来的英国制的理发工具。价格贵得让顾客可以理解他们稍微涨价。看到工具还在原地,没被小贼盗走,徐行放下了心。
他已经一天一夜没吃过饭了,他并不觉得饿,但再不吃东西,他怕自己第二天会爬不起来。坟地还没挑好,孩子还在邻居家,理发店过几天一定要开门了。
他进了厨房。
他用不着自己生火做饭,妻子的病来得很急,去医院前时还留着那天中午的剩饭。
徐行把食物从纱笼里端出来。
南洋的天气太热,一天一夜过去,食物已经发馊了,但妻子素来节俭,徐行认为应该把剩饭吃完。
他在饭桌边的矮凳上坐下,木然吃着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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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条街的人都已入睡了。他们一家本该也一样。
但现在妻子留在医院。他在厨房。儿子在邻居家的竹床上。
他好像听到了儿子的夜啼。
此刻徐行还不太明白死亡的运作规律。若死就是再不能见面,那和家乡的父母又有什么区别?他能大逆不道地说父母也死去了吗?
家中处处都是妻子的痕迹。还没收回的衣服,还没掏干净的炉灰,还没叠好的被子,还有他正在咀嚼的这碗馊饭。
他摸了摸脖子,那里还有夫妻忘情时留下的红痕。
但这些痕迹会越来越淡。像他越来越古怪的口音,饭食里三五不时出现木薯,如今他也和当地人一样早起喝咖啡。
与其说是妻子离开了,不如说离开的人是他。
就像父母留在了故国,妻子留在了过去。
徐行又要再重头来过。再又一次孤身去往异国他乡。
漂洋过海,走下码头,凄惶地去找个能睡觉的地方,祈祷自己不要染上疟疾。
他委屈地流下泪来。
眼泪顺着面颊流进嘴里。他故意不去擦,眼泪是最管用的,和着眼泪,什么都能吞下去。但有时他还是停下来,孤独如有实质,像是填满了房间的泥沙,此刻噎住了他,他不得不用力才能吞吃。之后孤独会像家禽腹中的碎石,帮他研磨消化漫漫余生。
徐行吃完了妻子做的最后一餐饭,把碗碟洗干净,把脏水倒在街边。他再去看了看那套英国制的理发工具,锁好了门。
他回到了店铺后的床上,这张床躺两个人太窄,现在显得宽了。
夜空中突然出现了太阳,逼仄陋室的墙壁向四面倒下。
理发师忽而发现自己其实躺在酒店套房里。
有个声音从遥远天边传来,“可以了,谢谢!”
徐行翻身站了起来,他愣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