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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以呈至温渺和乾元帝面前有关于睿亲王妃赵氏的“罪证”。
一张薄薄的纸, 满页灰黑的墨, 却记载了几条悄无声息消逝的生命。
温渺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她靠着乾元帝, 脊背上传来了来自男人手掌中的热度,一寸一寸似是拂去了那股涌至她周身的寒凉与悚然。
她忽然有些害怕, 却又因失忆而不知道自己具体在怕什么。
是怕这里被轻贱的人命?还是怕自己有一天也会成为轻贱旁人生命的上位者?
最终, 那张写满罪证的纸被重新收了起来,乾元帝拢着温渺, 两人坐于厢房内的软榻上,窗户半开, 露出了远处层层叠叠的会灵山。
静默许久,温渺开口:“我……想做些什么。”
“皇后想做什么都可以。”
这是乾元帝给她的答案,自始至终都不曾变过。
午后,凌云寺内的主持过来为温渺把过了脉,说这是陛下亲自交代过的, 直言温渺如今身体没什么大碍,只需继续好生养着,少受寒、少忧思,至于失忆一事急不得,得顺其自然。
等号完了脉,乾元帝有公务处理,温渺则向陈晚秋询问了一些有关于睿亲王妃在府中时的行事细节,又拿了陈晚秋写好的信交给近卫军统领张继,好叫对方安排将其送至青州渠县。
“麻烦张统领了。”温渺含笑道谢。
张继顿了一下,双手接过,躲开了皇后娘娘的视线,“是臣应该的。”
等温渺做完这一切后,抬脚走于凌云寺间,却忽停不远处几个小沙弥低声交谈,说是日出前在山林中发现了位摔伤的师父。
……日出前?
温渺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醒来时听到的动静。
不等她询问出声,早就打听过一切的挽碧“诶呀”一声拍了拍脑袋,苦恼道:“瞧我着脑子,先前还想着同娘娘说一嘴的,没想成从陈小娘子那里出来就忘了个干净。”
温渺:“是他们说的那事吗?”
“是,”挽碧点头,“今早我去取斋饭的时候,听那里的小师父说的,今早他们挑泉水时,发现了摔晕在山中的慧能……就是裕亲王。”
“裕亲王?”
挽碧继续道:“就是昨日寻娘娘说话的那位,寺里的明觉大师医术了得,去瞧了一眼,说是本就摔得厉害,还在林子里冻了一宿,不知是伤到了什么地方,走不了路也说不成话了,后半辈子……怕是就要这样了。”
温渺张了张唇,一时间没能说出来话。
明明前一日还好好的,怎么就给摔成这样了?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感浮至温渺心头,她忽然问:“昨日裕亲王送的木盒还在吗?”
拾翠:“在呢娘娘,先前被奴婢收起来了。”
“帮我找出来,我想再看一下。”
“是。”
不多时,拾翠将那木盒重新递给了温渺,她接过打开,木盒里还是躺着那只精致的玉佛,玉料剔透,慈眉善目,恍若正垂眼瞧着那芸芸众生。
挽碧问:“娘娘是想看什么吗?”
温渺摇头。
她不曾在这盒子与玉像中发现任何存疑的地方,可那股萦绕于心间的古怪却没能散去分毫。
算了,多想无益,或许真的只是意外吧。
……
会灵山凌云寺内的沉沉的钟声响了停,停了响,青烟袅袅,在又一次紧挨着的秋雨后,大楚皇室的礼佛活动彻底结束,扬起旗帜的御驾缓缓调转方向,向京城而去。
陈晚秋与拾翠、挽碧同乘一辆马车,待到京城的第二日,被近卫军看管起来的睿亲王妃赵氏便被送去了大理寺,由大理寺卿进行审理。
那日京中又下起了雾蒙蒙的秋雨,街道被染湿一片。
睿亲王、睿亲王世子、陈晚秋以及其余王府众人均在大理寺内,拾翠作为皇后娘娘的身边人对陈晚秋进行陪同,并严肃着一张脸告诉大理寺卿皇后娘娘要求他如实判案。
屋外雨水落在檐子上哗啦啦缀成晶莹的丝缕,屋内睿亲王妃赵氏跪于堂下,失了往日贵妇的姿态,狼狈又苍白。
最初面对陈晚秋的指证时,赵氏见堂上不见今上与皇后,心中微微放松。
她想着自己从前出生世家,还有王妃的头衔,想着从前下位者瞧见她卑躬屈膝的模样,便嘴硬反驳,想要将此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甚至还重新整理了凌乱的鬓发,吐字清晰地诉说自己的“冤屈”。
睿亲王窝囊好色,且不善言谈,气得脸颊胀红,却结结巴巴不知如何反驳。
陈晚秋默不作声,只沉默望着满嘴谎话,看似从容的睿亲王妃赵氏。
直到拾翠从袖口中掏出一张卷起的纸递交上去,赵氏面上的从容才随着大理寺卿的话而一寸一寸褪去。
乾元二年、乾元五年、乾元七年、乾元十一年……每一年对应的人命被记录在案,让赵氏陡然失去了辩驳的能力。
大楚如今的律令或许并不够完善,但其上早有规定:为死契者,婚嫁、转卖、生死皆归于主家;为活契者,可自行赎回自由身,犯事不论大小,严禁主家私下惩处,需将其送至衙署进行裁决。
时至今日,大楚百姓的生活相对安稳富足,尤其以京城为例,仆从买卖多以活契为主,而睿亲王妃从前在府上私下处死的几个均为活契,此番清算倒也算是罪加一等。
若是在乾元帝继位前,各大世家相互鼎立,权势慑人,想要借机捞出一位“无罪”的世家女,惩治一群“犯上”的刁奴并不算难事。
但十几年的科举制足以改换京中态势,而今世家没落,这份判决落在赵氏身上,便也成了实打实的罪过——没人能救她了。
她呆呆跌坐至堂下,手指发颤,而大理寺卿已命手下去睿亲王府内,按照纸张上记录的地点,将那些藏于地下的尸首挖出来。
京中的雨水好似更大了,噼里啪啦砸了下来,睿亲王府的后院被踩得乱七八糟,泥泞至极,数年前掩埋的尸体重见天日,被收拢起来送到了大理寺。
证据确凿,赵氏再无反驳的余地,接下来都一副失魂落魄的样,直至大理寺卿彻底判了她的罪,赵氏骤然回神——
“不、不能这样!我是王妃!我可是睿亲王妃!”
“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我是睿亲王妃!是先帝和先皇后亲自定下的睿亲王妃!”
“你们知不知道?我乃赵氏女!我赵家从前伴先帝左右,曾出过贵妃!我父亲是赵承先、兄长是赵术!你们快去赵府喊人啊!”
撕心裂肺的喊声响彻整个大理寺,除却睿亲王世子满目仓惶,冲上前去嘴里不停唤着“母亲”,其他人面上并不见悲痛——
睿亲王丝毫不遮挡自己脸上的幸灾乐祸,只拊掌说“活该”;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