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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稀稀黏黏的东西钻进了指甲缝里一样。
“她打我。”那小孩影子走近丈夫身边,又委屈、又带着无限依赖爱慕地贴在他腿上,伸手抱住了他:“我最讨厌她,但我最喜欢爸爸了,爸爸,爸爸。”
“嗯,你只要喜欢爸爸就够了。”丈夫弯下腰,拿开了宝儿抱着他的胳膊,轻声问道:“妈妈是坏人,所以我们不能让妈妈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对不对?”
“嗯!”
波西米亚踉踉跄跄地往后退了两步,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像嚎叫又像怒吼的悲号。这一声号似乎把全身的力气都挤压光了,她脚一软,差点要跌在地上时,丈夫一个箭步赶上来,一把就搀扶住了她。
“你别太激动。”他在她耳旁小声说:“我其实也不知道宝儿……会是这个样子。”
“但是你很高兴吧?”
波西米亚一把推开他,倒退着,进了走廊。她盯着黑暗中一大一小的影子,觉得自己被抛入了无底深渊,已不知多久没有见过太阳了。“她从婴儿时就只肯对你笑,开口说的第一个词就是爸爸,越长大越不正常……你很高兴吧?”
“你明知道的。”
丈夫轻轻地说,语气像恳求似的:“你明知道我一点都不在乎这几个孩子的。我只是想要你留下来,和我在一起,像以前那样。”
宝儿听了,又急切又撒娇似的,使劲倚在他身上:“爸爸,爸爸!”
波西米亚冷笑了一声。
“像以前那样?你是指我们刚结婚的时候吗?实话告诉你好了,我刚结婚半年不到,就感觉出你的不正常了,那本放在梳妆台抽屉里的日记,我早知道你会偷偷看完又放回去。否则的话,我藏哪儿不好,偏偏要放在我们共同的卧室里?里面写的那些情话,也都是故意写给你看的,我自己写了都想吐!”
出乎意料,丈夫只是歪了歪头。
她只想找出最狠、最打击他的话,刺向他,报复他——“我希望你看了日记后,会以为我还爱你,会以为我对你的逃避是害羞,会对我的行踪掉以轻心,这样一来我才有机会跑!”
丈夫叹了一口气。
“是吗。”走廊里的黑影一边朝她走过来,一边低声说:“……然后,你意外怀孕了。”
“是意外吗?”
波西米亚已经后退到了小圆桌旁,一听见这句话,登时血液上头,一把抓起圆桌上的相框,接二连三地朝她的丈夫和大女儿丢了出去:“我问你,是意外吗?你书桌里没有一袋淀粉做成的药片吗?”
丈夫顿了顿。
“淀粉……?”他忽然一拍额头,“噢对,淀粉。你找到了我的淀粉啊。”
王八蛋。
波西米亚失去了力气,慢慢蹲下身,仿佛有一种实质般的、生理上的痛苦,逼得她不得不蜷起身体似的。“一连三个……”她像受伤动物一样呜咽道:“我一连生了三个孩子……都是因为你悄悄把淀粉片放进了我的药瓶里……”
一片漆黑的房子里,陷入了几秒钟的死寂。丈夫无声地走到她身前,宝儿也跟上了——她仍旧拽着父亲的衣角,时不时还埋头进去,深深呼吸一口父亲身上的气味。
即使一片昏黑里看不清楚表情,波西米亚也能感受到宝儿在触碰到父亲时那种愉悦的贪婪,像是欲望只被满足了一半,又急不可耐地想要更多。
“母爱真是伟大。”
丈夫低声说道:“你怀孕时不能走,刚刚生下一个小婴儿时就更不能走了,所以你才留了下来……”
当初面对这个不合适宜、突如其来的小婴儿时,她又想哭,又想笑。自己离获得自由的日子又远了,但她却不必再独自挣扎了。在她人生中,第一次有了一个她真正爱,也真正爱她的对象,与她血肉相连、呼吸与共——至少,那个时候波西米亚是这么想的。
为了宝儿,她决定再多忍一小会。等宝儿不再是脆弱的婴儿了,不再需要全天候照顾了,她就要带着宝儿一起跑,带女儿逃离这个让人喘不上气、心理不正常的男人,让她健健康康地在另一个地方长大。
……长到六个半月的时候,宝儿第一次说话了。
她叫的是“爸爸”。
波西米亚猛然站起来,回身使劲摇了几下大门,大门却被锁得死死的。她一拧头,忽然发觉宝儿不知何时又悄无声息地贴了上来,一只漆黑的小手压在了门上,似乎怕它上了锁还不够,还要再加一份自己的力气,确保能让妈妈永远被囚禁在这儿。
她一把抓住宝儿的肩膀,用尽全身力气将后者甩了出去,重重地扔进走廊里。
“你不是我的女儿。”她怒吼道,“不是!你和他一样,都是半人半鬼、天生不正常的东西!”
丈夫嘶了一口凉气。
“你这话就不公平了。”他有点儿委屈似的,“我可是长得很好看的啊。我们当时带宝儿去看医生时……他也只是说,这孩子可能是后天慢慢发展出的畸形嘛。”
“爸、爸爸?”宝儿趴在走廊上,声音里带着哭腔。“疼……”
丈夫头也没回。
“干什么?妈妈只用了那种力气而已,你就动不了吗?到我脚边来。” W?a?n?g?阯?f?a?B?u?页?????μ???è?n?②???2????????o??
“动,动得了。”宝儿一激灵,马上撑起身,在地上一点一点地爬向了父亲,和被父亲堵在门口的母亲。“爸爸,我过来了……”
波西米亚看着地上那个沙沙作响,越来越近的东西,只想把胃液、眼泪和冷汗一起全倒出来。
她想起来了,她的育婴手记停止在了宝儿两三岁的时候;而从宝儿两三岁的照片上,就能看出她头部开始膨胀了。畸形可能会造成危险,他们每个月当然都得往医院跑;在确认宝儿的身体情况之前,她带着孩子逃离的希望,自然就又渺茫了一分。
只要宝儿能健康平安,波西米亚哪怕要再待十年都能咬牙认了。丈夫将她囚禁了起来,并不殴打虐待她;只是被剥夺了自由罢了,她能够为了女儿忍受的。
然而随着宝儿的畸形越严重,这孩子心理好像也越发扭曲了。她对父亲近乎无限的崇拜与爱恋,甚至让她连在妈妈低头亲她的时候,都会转头躲开。
波西米亚不知道自己当初是为了什么才忍下来的。
不管她走到哪里,宝儿都会悄悄地跟着她;不远不近,五六步的距离,女儿就站在阴影里,站在角落里,一动不动地盯着她。她在一楼走廊时,会发现宝儿坐在沙发上正扭头看她;她在书房里时,宝儿就无声无息地站在书桌前。
波西米亚又想起了他们相册里的照片。
不必监视妈妈时,只要有一点点机会,宝儿都要黏着丈夫。她稍大一点之后,几乎每一张照片里都是挂在她父亲身上的,仿佛恨不得把自己揉进他身体中,还嫌不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