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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其类。
失去了挚爱是何等痛苦,这并不是朋友劝慰几句就能疗愈的。顾建章和穆风华自然是耐心劝慰,不过何再复想静一静,就打发了他们出去。
“许久不见,欢欢都长这么大了。”穆雪月说。
“他今年七岁了。欢欢,喊人。”何阿公说。
“穆姑姑。”何念君说。
“这孩子长得真像李哥。叔叔,我先过去了。”穆雪月说。
“去吧。”何阿公说。
从李平君的葬礼到遗体的火化,何再复显得过于平静,这种表面上的平静似乎不带有半分情感的波动。何再复的父母见他这样,也是毫无办法。
葬礼是人生最后一次热闹,再往后,死者留在生者脑海中的记忆也会逐渐被岁月冲淡。那么多人,那么严肃,何再复只感受到一种冷漠。当所有人都离开之后,宅子里只剩下平常的那些人,何再复终又一次泪流满面。
何再复想:他太累了,他想要休息。这几日,他睡得早起得早,只是不去公司,就坐在书房里看外面的天。何念君是要上学的,工作日的早上,他都要跟何再复道别。从前,他是和李平君道别,有时候是和两个人道别。
这一天,何念君躺在床上,做了奇怪的梦,他梦到自己起床,然后下楼吃早饭,李平君在那里等他,连何再复都在旁边微笑着。何念君很高兴,急着跑下楼,然后他因为太着急从楼梯上摔了下去。醒来之前,他看到李平君过来扶他,说了一句:“孩子快起来,醒醒。”
何念君半夜从床上醒来,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从前睡不着,他会任性地找李平君讲故事,李平君从来不生气,在雷雨天还会为何念君捂耳朵。
何念君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动着他向前走。他敲着何再复卧室的门,说:“爸爸,我睡不着。”
但何念君反复敲了很多次,里面都没有任何动静。如果按照平时,何再复至少会生气。何念君又说:“爸爸,你说话好不好?不要不理我。”
这个点,卧室之外的地方多少有点冷。何念君是穿着睡衣跑出来的,冷了就想钻回被窝。但他才转身,就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何念君直接打开了何再复的卧室门,他发现门并没有反锁,而那张床空空如也,并没有人。何念君一进去就闻到了一股熟悉到近乎梦魇的味道,李平君车祸的时候,他也闻到了那个味道。
那个味道是从浴室的方向传过来的。何念君打开了浴室的灯,发现浴缸里全都是血,而何再复躺在血水中,安静地闭着双眼。何念君被吓得跌坐在地上,他叫着何再复,但何再复没有应答。
这时候,何念君叫醒了管家,又打电话给医院,还有何阿婆、何阿公。当他们接到电话的时候,就是打得正火热,也只能鸣金收兵,败兴而归。何再复出事了,何阿公比阿婆更着急,连忙收着东西到医院。
何再复并没有生命危险,只是失血过多。何念君小小的一个人,又一次瑟缩在一边,保姆虽然在旁边照顾着,却还是显得弱小而无助。
何再复的伤口割得很深,而且还是沿着小臂竖着割的特别长的一道。何阿婆说:“我活那么久,还真是第一次见竖着自杀的。”
“孩子都那样了,少说两句吧。”何阿公说。
“平君去了,他不该代替平君好好照顾欢欢吗?他就那么想一了百了?”
“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都是作孽啊。”
“爸爸真的没事吗?你们没有骗我吧?”何念君说。
“你爸爸没事,已经输了血,很快就会好的。就是伤口要养久一点。”何阿公说。
“我们总不可能联合医生来骗你吧。”何阿婆说。
何再复刻意放了一浴缸热水,还找了锋利的刀,他回忆起人的血管分布图,想了想,还是觉得沿着血管割更为有效。他不在乎了,他什么都不在乎了,没有李平君的世界,他连呼吸都呼吸不下去。
但他仿佛是做了很长的一个梦,醒来的时候,躺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定眼一看,是病房。何再复睁眼就看到了自己的爸爸。
“你终于醒了,我下去给你买饭。流了那么多血,该多吃点肉。”何阿公说。
“爸爸,我为什么在这里?”何再复说。
“不在这里在哪里?阴曹地府?”
“谁救的我?”
“欢欢,他是个好孩子,昨天晚上,他可着急了。”
何再复突然想起那个幽深而遥远的梦,他看到了李平君,还听到一个声音,不知道是哭泣,还是叫喊。那个人喊的什么,他已经记不清了。
在他的幻想中,李平君似乎在说:“我最在意的人是你,你要为我好好活下去。”
这其实何念君转述的,他那时候跪在浴缸旁边,看着何再复,不知所措。
李平君受伤后昏迷不醒,之后就是抢救无效,他生前最后的话是:“我最爱的人就是你和你爸爸。你要告诉你爸爸,我希望他好好活下去,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好好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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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文身
“你让他绑着绷带上班,让公司里的人怎么看?”何阿婆与何阿公又回到公司的办公室处理事情,他们的办公室就在何再复隔壁。
“他受伤的是左手,又不是右手,不去上班,留在家里谁照看?我觉得,不如让他忙一点,不然成天待在家里胡思乱想。”何阿婆看着那些文件,也没什么感触。
“我以为那件事之后,你会多关心他一点。”
“自己不争气,我就是24小时盯着他也没用。而且,要是他不回来,我和你得忙成什么样。”
“我看他有时候很疼,我也心疼。”
“自己作的死,疼就让他吃止疼药。”
“我知道你嘴硬,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他真的死了呢?”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何阿婆这么说着,但她手里拿着的笔顿了一下。
“亲家那边现在也不好过,该让欢欢多过去陪陪他们。”
“这是应该的。”
何再复用一只手写字,其实不太方便,但有几个秘书左右帮忙,横竖也费不了多少事。何再复最开始觉得伤口疼,但他控制不住自己,总要用右手的手指往伤口两边按,然后更疼了。到了后面,伤口长肉,他又觉得伤口痒,痒得想把那片肉抠下来。
养伤期间,他的饮食是家庭医生推荐的,而何阿公整天盯着他吃饭,这些天被逼着吃了不少。何阿公知道何再复的口味,在符合营养要求的前提下,尽量准备何再复爱吃的。
何再复当然和他爸爸更亲近。他是他的beta爸爸怀孕生的,而且他爸爸对他更温柔,不像那个alpha妈妈,长了一张好看脸却没什么好脸色。何再复在何阿公送的午饭中,莫名其妙地感受到了幸福的味道。
“今天拆绷带了,袖子捞起来让我看看。”何阿公说。
“有什么好看的。”何再复说。
“你这孩子。”何阿公拿过何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