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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油灯烧断。

孙氏房里的王妈正是被这东西一勒才晕倒在地——她没有死,想来是因为当时是白天,再加上帅府的气运对这只鬼的镇妖作用,叫她不能害人。

这是一只产鬼。

产鬼是难产而死的女子所化之鬼,照理说,在孙氏生产之时,她就该将这根名为血饵的红线伸入孙氏的腹部里勒死孩子,再多拉扯几次,孙氏也就跟着死了。

这该是产鬼这种鬼的本性,就好像是水鬼会拉人下水一样,产鬼就该阻人生产——但她不仅没有这么做,反而等孙氏生下了孩子,才抱着婴儿运遁,之后更是与蛇精谋合,要把孩子送出去……

说这里面没有事儿,无论谁都不会信。

“先生教我。”

朱标恭恭敬敬地给刘基弯腰行了个礼。

刘基一愣:“教什么?”

“先生所言的轮回转世之所是什么意思?”

刘基暗赞一声,这样简单基础的问题也需要提问,让他更确定了朱标无人教导的事实。

先不说这个错误的判断会不会让张中在遥远的地方打个喷嚏,刘基自己心里却是很高兴的。

他自认为学富五车,可测古今,又通星象风水,是千年难得一遇的人才。但是为人耿直、嫉恶如仇且不耐烦琐事。加入朱元璋的阵营是为了一展抱负,可这样的性格也许不会得到重用,得不到重用,又如何实现理想。若是再被别的同僚陷害了,也不能辩解清楚,就实在是太冤枉了。

要是可以教授大帅的长子,对他进入权力中心的计划无疑是很有帮助的。

为万世开太平,刘基自认为做不到,但为生民立命,他还是想试试的。

一直以来,刘基的目标就是平定天下、济世救人,为了这样的理想,他也总算在以前的时间里,与元廷腐败官员的磕磕碰碰中学会了一些为官之道。

但要问刘基为什么不干脆改一改自己的性格,伪装一下——自然是不乐意。

他不乐意改变,对自己的性格,刘基很满意。

他是一个很典型的,清高的,坚韧的,擅长忍耐的,懂得欣赏自我的文士。

所以老妖怪这一点,朱标其实想差了,真正的老妖怪他只看见过一个背影,那就是那天从朱元璋书房里出来的李善长。

“意思就是,阴曹地府,黑白无常,通通都是没有的。”刘基道,“如那位泥鳅兄所说的一样,鬼类到了时间,只会自然消散罢了,就算要入轮回,也只是入万物的轮回,将自己一身鬼气再度化为万物之灵气,归入循环之中。”

“魂灵不会转世?”

刘基道:“不会。”

“照先生说的话来讲,新生婴儿的魂灵又是从哪里来的?”

“母体孕育孩子的肉身,孩子自然吸纳天地灵气形成魂灵,这样出生时就又是一个人了。”

朱标满头冒着问号:“鸡鸭鱼狗死后的魂灵消散,是不是也有可能再聚集起来投人胎?”

“不错。”刘基道。

这样的理论和朱标想像中的很不相同,但它虽在意料之外,却也不是不能理解。无非是阴曹地府、天庭神将之类的机构消失罢了,自己作为一个未来的皇帝,若是以掌权者的身份来看这些问题,有这两个机构并不是好事。

倒是自己……现在构成自己魂灵的,究竟是天地灵气,还是一个与别人都不同的魂魄呢?

我要是死了,还会不会变成鬼?会不会化作灵气消散?

朱标有点头大,这种带点辩证的东西他实在不擅长,光是想一下死了的自己还是不是自己,失去肉体的灵魂又还算不算个人这种问题,就让他感受到了思考忒修斯之船悖论的痛苦。

还是着眼于实际吧……

“这只产鬼违背本性,那只蛇精又要偷我妹妹,显然是背后另有主使。”朱标集中精神开始分析,“她藏着的那张符纸上面的确写着酆都令,既然没有阴曹地府,难不成这个酆都是假的?”

刘基道:“也许指的只是巴子别都。”

“巴子别都在川蜀,未免太远了。”

“那么就是自封的酆都。”刘基道,“可以找出一座城来,管它叫酆都,也可以找出一个府邸来,管这宅子叫酆都,随便找个人,也可以叫他酆都。”

朱标愣了愣,竟然觉得很有道理。

刘基整了整衣服,又把手塞进袖子里揣着,低头漠然看了看地上的女鬼。

这鬼青筋暴起,身下的鲜血已发出恶臭,死状凄惨。

鬼也是能死第二次的。

“等在下向元帅报到后,就起卦替公子算上一算。”

第14章 第二位师父

这个时候已经是初夏了。

屋里点着灯,马秀英坐在桌前,月光从她背后的纱窗中倾泻下来,照在她的侧脸上,让她的脸看起来处于明灭之间,模糊了神色,也看不清表情。

李鲤抱着刚被救回来的孩子侧立在帷幔旁边,皱着眉轻轻拍着婴儿。

六出白蹲在门口,舔了舔鼻子,眼睛瞄着因风而跳动的灯火,过了一会儿又去瞥外面疏疏朗朗的几颗星星,一声不吭,有心想叫也硬生生憋了回去。

它可是一只很会看气氛的狗勾。

过了有一会儿,李鲤见孩子睡着了,才轻轻出声唤道:“夫人……”

马秀英嗯了一声。

“奴婢是不是该先把小姐送回孙姨娘房里?”李鲤问道,“听说她们那边已经闹了很久,孙姨娘一直在哭,还闹着要上吊,据说房里那位王妈也还没醒,昏得死死的,泼了水也没用……”

马秀英道:“留下吧,那边手忙脚乱的,把这孩子送过去也是徒劳,不如这边清净。”

李鲤点点头,刚想说话,马秀英就继续道:“何况标儿还没回来,我们弄不清楚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不能乱做事情。”

提到朱标,室内压抑的气氛顿时又沉重一些,空气好像凝固一般的有重量似的向下压。

过了半晌,马秀英才继续道:“他早上时让小白拿了一个纸条过来,说要出门去找英儿,一上午就都不见人影,我还在心中为他开脱,想着他许是去的地方远了些,直到中午孙氏那边有人来报说是孩子丢了,我才明白不对……”

马秀英的头一阵一阵的刺痛,那是气的,所以她缓了口气才接着道:“现在半夜了,他又让小白把孩子送过来,自己还是不知道在哪里鬼混,真不知道这兔崽子一天到晚都瞒着我干了些什么。”

李鲤立刻道:“这说明少爷智勇双全。”

马秀英道:“他?就他还智勇双全?我看倒是和他爹一模一样,做起事来鲁莽极了,不要命!”

谈话间,六出白突然动了动鼻子,转过身去,一溜烟跑出去了。

再回来的时候,朱标已经跟在它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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