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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这青年长相并不算出彩,但也说不上难看,两眼一嘴一鼻子,丢在人群里便是最不起眼的存在。

此时,这青年手上正拿着一盏新点的油灯,他乖巧安静地站在老者身侧,以方便老者看清外头的景象。

夜风入窗,烛光闪烁,老者在确定谢府再无动静后,这才转身往屋内正中的方桌走去。

青年人拿着油灯,随老者移动。

待老者坐下,他便把手上的油灯放到桌上,顺手又倒了杯温茶,给老者递上。

接过茶,喝了几口,老者才开口自语似地说道:“谢家三郎,谢云曦,这谢氏一族的宝贝疙瘩,啧啧啧,还真是闻名不如见面,见面不如闻名。”

青年站在一旁,闻言很是不解地眨了眨眼。

秉承着“不懂就问”的原则,他犹豫了一会,还是开口问道:“先生,您这话,好像有问题。”

“‘闻名不如见面’和‘见面不如闻名’,这两句话的意思好像是相反的,您连着用,到底是觉得谢家三郎好呢,还是不好呢?”

老者:“……”

诡异的沉默在阁楼内蔓延。

好半晌,老者才开口,很是没好气地怒道:“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青年“哦”了一声,很是乖巧地闭上了嘴。

然而没一会儿,他又忍不住开口,“先生,这也不对啊,若我不说话,别人说不好真会把我当哑巴的,特别是不认识的。”

青年特别认真地思考着,“嗯,若是认识的见我一直不说话,说不定也会以为我嘴巴出了毛病,嗓子哑了呢。”

说到最后,青年很是正经地总结道:“所以您瞧,我还是得说话,这样别人才能知道我不是哑巴。”

老者:“……”

窗外风过狭缝,油灯明灭闪烁,一老一少的身影投在窗纸上,屋内陷入久久的沉默。

第101章

桌上的烛火闪了又闪, 老者的脑门跳了又跳。

他瞪了眼一旁毫无恼人自觉,只会“嘻嘻”傻笑的青年, “我这是造的什么孽, 竟收了你这么个蠢徒弟。”

对于老者这明晃晃的嫌弃,青年习以为常。

他颇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嘻嘻, 能得先生垂青是平凡的福气。至于先生, 您这般好的人,怎么会造孽呢。”

青年名为郝平凡, 人如其名, 当真是模样才华都“好”平凡。

若问这人有什么过人之处, 大概也许可能是——说话特别……气死师傅不偿命。

“哼——”

见自家弟子总算说了句顺耳的话, 老者面上很是不耐地冷哼, 内心却暗道:看来这小子还没到无可救药的地方。

然而, 老者的庆幸来得还是太早了些。

只听郝平凡话锋一转,“虽然先生您嘴是毒了点,脾气也差了些, 心眼也实在太小, 嗯, 心情也经常阴晴不定, 又时常表里不一, 口是心非。不过就算是这样, 您在弟子心中, 在大伙儿心中那都是极好的好人。”

嘴毒,脾气差,心眼小, 还阴晴不定, 表里不一,口是心非!

“呵呵!”气极反笑,说的便是老者。

他握了握拳头,正想一巴掌拍死这该死的蠢徒弟。

然而,他那手刚抬起一半,阁楼的木门外便响起了“咚咚咚”地敲门声。

“无心大师,平凡兄弟,那个,不知方不方便在下进来?”

听到门外屋主人的声音,老者瞬间收回手。

正了正自己身上的粗布衣襟,老者又极为迅速地挺直腰背,抬起下巴,收紧小腹,调整好面部肌肉,摆出一副“天大地大,老子谁都不爱”的高冷表情。

所有动作一气呵成,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原本暴躁如雷的遭老头子便成了仙风道骨,高冷正气的——无心大师。

“咳咳”两声,无心冷声道:“嗯,进来。”

听到应门声,门外的屋主人这才缓缓推开门,伸着脑袋,很是拘谨地走了进来。

这屋主人名为启安,是位四十上下的中年商人。不过这人瞧着并没有一般商那般精明,咧嘴笑时,还颇有些憨厚老实。

启家三代从商,家中有几处祖传的店面,到了启安这一辈,说不上富贵,但也算衣食无忧。

可惜这人子嗣不丰,年过三十才得来一独子,其子名曰:启小强,年方十二。

只是这孩子虽名为“小强”,却自小体弱。

三年前,启小强生了场大病,差点命丧黄泉。不过也算他运气好,遇上了刚来北齐的无心。

无心一手银针,几方苦药,没几日便将启小强从鬼门关给拉了回来。

救子之恩,启安一直铭记于心。

逢年过节,他总会带着儿子去无心的百草居嘘寒问暖,送衣添被,奉茶供食。

可惜去十次吃九次“闭门羹”,至于没吃到的那一次,还是他半路犯了腰病,被当做病人给请去喝了碗药,扎了几枚针。

要说这北齐,不知多少人都受过无心的恩惠,大部分人自然都是知恩图报的。奈何他们都和启安一般,不是吃“闭门羹”,就是被扎针灌苦药。

众人皆知——百草居,非病勿入。

不过,这些年来启安却越挫越勇。虽知无心不爱搭理,但他依然会时常拜访,就算送不进东西,好歹逢年过节能问声好,贺几句祝福,也算全了些许心意。

你还别说,这么些年下来,无心虽还是不爱搭理他,但却会让郝平凡请他到百草居的外院坐上一坐,喝上一盏清茶。

一来二去的,他们一家倒是同郝平凡有了许多交情。

当然明面上,这一切都是郝平凡这孽徒擅自下的决定,同他这师傅并无任何关系。

神医无心,断情绝爱——人设不能蹦。

“启老板,你来得正好,老朽正打算下去同你道谢,顺便告一声别。”无心语气极为冷淡,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人是个目中无人,极为冷漠的老者。

不过启安却并不介意无心的态度。

他知道无心这人嘴硬心软,虽时常表现的不近人情,可真若是没有人情,又怎会平白医治他们这些素不相识的人。

不过面对无心,启安向来拘谨——就如儿时他瞧见自家的教书先生亦或他老爹一般,心有敬,亦有畏。

敬多于畏,但难免放不开手脚。

这不,一听到无心要同他道谢,他便紧张到说不出话来。

笨拙地连连摆手,待他好不容易找回声音,来不及说话,便又听对方说要告别。

这好不容易盼来一次能报恩的机会,启安自然希望能为无心多做些什么。

然而他支支吾吾半晌,最后也只挤出:“大……大大师,这天都晚了,路上不好走,不如您先委屈一晚,在我这儿住上一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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