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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方便,故未多想,便欣然接受。

然而,当他换好便服走到院门处,却发现谢云曦除了一身麻衣便服外,竟然还戴了斗笠,背了竹筐,若不是气质容颜过于出尘,估计真会被人误认是农家子弟出门干活。

孙亦谦眯了眯眼,视线聚焦在他手上拿着的斗笠和竹篮子上,察觉有异,脚步往后退了两步,“贤弟,不是去踏青吗?”

印象中,踏青就是衣裳飘飘临山而立,在群山环绕中,感受自然,倾听天地,在自然中吸取灵气,吟诵诗词歌赋之类。

再不济也该寻一处山涧凉亭,饮茶赏景,总归是怎么有情调就怎么折腾,那有像谢云曦这般——朴实无华,如此接地气的。

孙亦谦同谢文清互为对手,相爱相杀多年,除了才子榜排名接近外,也有两人人设过于相似,常被人拿来对比的缘由在。

谢文清的人设是君子端方,孙亦谦的人设则是谦谦君子——殊途同归,走的都是高端大气上档次君子风范,故而谢文清有的讲究,孙亦谦同样不逞多让。

头可断血可流,仪表仪容不可失——换便服没毛病,但戴斗笠拿竹篮实在有违文人气质,孙亦谦是万不可接受的。

“贤弟,踏青而已,这斗笠竹篮之类,大可不必。”全身心都写着“绝不接受”四个大字。

怀远怜悯的看了他一眼。

话说,上一次表现得如此决绝的可不就是他们家大郎君,结果你瞧,大郎君都已经自觉到自己备好粗布常服,还是四季常备新衣的那种。

怜悯完孙亦谦这个主子,怀远又瞧了眼一旁乖巧白嫩的小书童三七。

瞧瞧,这孩子也就十三、二岁的模样,多白嫩,多文静,多乖巧——可怜的孩子,以后就要和他一样,历经沧桑磨难,唉!

本着同是天涯沦落人,怀远上前关怀,一边递上斗笠箩筐,一边语重心长,“三七兄弟啊,山间日头烈,好好戴斗笠。”保护好头发,以后苦恼太多,容易脱发秃头。

三七不明所以,只记得不能给孙家丢了礼节,诚恳一谢,天真而懵懂。

——哎,真是个好孩子。

两书童之间的互动,谢云曦无暇关注,他挂着那一张禽兽无害的俊脸,笑看着他的“亦谦兄”——笑容过于灿烂,亦迷了人眼。

孙亦谦眼底闪过一抹惊艳,不禁感叹——都说人靠衣装马靠鞍,然而总有人得天地之造化,哪怕衣衫褴褛,依旧难掩绝代。

惊艳之下,警惕之心渐渐散去些许。

心神松懈之际,忽悠神人——谢云曦轻起朱唇,体贴道:“亦谦兄,巳时日当头,山间日晒意伤肤,我瞧着亦谦兄这白皙如玉的肌肤,实在不忍它受到损害,这斗笠用来遮挡阳光亦是最好不过。”

被人夸赞肌肤如玉,亦等同赞他仪容俊美,是人便爱听好话,况且这说话的人还是琅琊公认的第一美,言辞亦是真挚,未有半点虚假。

孙亦谦不能免俗,心神愈发松懈,只是形象包袱太重,依然犹豫不决——装备太丑,不想穿,但不穿的话,晒黑了可如何是好。

好生为难啊!

谢云曦眨了眨眼,又是一笑,“亦谦兄,我戴这斗笠丑吗?”

“并无。”孙亦谦诚恳赞道,“贤弟容颜依旧,天下无双。”

谢云曦逐步递进,“竟如此,兄长又何必担忧仪容有损,不过一顶斗笠罢了,如亦谦兄这般,纵然粗布麻衣,依然风姿绰绰,难掩风华。”

先灌蜜,再安其心,“何况,此间山脉并无外人进出,亦无人窥见,亦谦兄何苦为难自己,伤了肌肤,损了容颜,这才是得不偿失呢。”

略略一思,觉得挺有道理。

故接过斗笠,迟疑一顿,然一瞧日头,终究还是戴了上去,至于竹篮……

孙亦谦跨出门栏,走了几步,突然疑惑戴斗笠也就算了,为什么他还要拿一空篮——恩,也不算全空,里面还放着一把铁质的剪刀和小铲。

“踏青为什么要带这些?”

若竹篮放些吃食茶饮之类的还能野炊,但剪刀和小铲——孙亦谦疑惑,“这要作何用途?”

谢云曦踏着快乐的步伐,边走边笑道:“踏青,消食嘛,随便走走能有什么乐趣,又消得了多少奶茶,当然要多做些其他事来,多出出汗才好。”

做些其他事?

孙亦谦这会儿还未明白这其他事是指何事,脚步还算轻快。

一刻后……

谢云曦满山腰的放飞自我,一步三跳,下蹲挖泥巴,收获一株苦苦菜,向后一投入框,再继续一步三跳,下蹲挖泥,再次收获二、三,四株苦苦菜。

如此反复,不一会便红光满面,额间泌汗,果然如前头所言——做些事来,多出出汗。

愉快又消食,还有额外获得山间美味——如此一举多得,甚好!

谢云曦抬腕拭去额间的细汗,自己享受野趣的同时,还不忘将快乐分享。

“亦谦兄啊,别愣着,快来这边,好多苦菜呢,这些野菜最认时节,过了小满以后就容易长老,等开了花叶就不嫩了。”

又道:“亦谦兄多采点哦,午间我给你做苦菜酸辣汤,还有凉拌,或炒肉亦是极好。”

孙亦谦瞧着一手举菜,一手拿小铲,衣角尘土斑斑,脸上一抹泥抓印的“益友贤弟”,风中凌乱,三观尽碎。

——说好的世家才子,桃花居里的桃花仙呢!

——说好的不似尘土间人的谢家三郎呢!

——说好的翩若惊鸿,婉若游龙的琅琊第一美呢!

这明明就是他表嫂家的、表哥的儿子,他那年仅七八岁的表侄子的放大版——活脱脱一山间田野乱跑的泥孩子。

孙亦谦开始怀疑人生。

怀疑着,怀疑着,突然清醒过来,回顾这一早上所经历的种种。

初见时,一切正常,谈论诗词歌赋。

微熟后,转到茶之一道,然后——煮茶揉面同饮奶茶,这里只是微微有些怪异,大概……吧!

至于现在……

所以,他是怎么一步一步沦落到如今这般田地的?

他的“益友贤弟”为什么同想象的如此……不同?

“我不是来以文会友的吗?”——友已交,文在否?

“亦谦兄,你呢喃什么呢?”

正在三观重塑的孙亦谦一时不查,待听到声音一抬头,入目竟是谢云曦徒然放大的俊脸,也不知他是何时靠过来的。

定了定神,孙亦谦瞧着那本该白皙如玉、一尘不染的面容,如今却横着泥印,偏这人还毫无所觉,一脸的天真烂漫,笑意冉冉。

谢云曦热情的抬起手上的野菜,笑言:“亦谦兄,你是不是分不清哪些是苦苦菜,哪些是杂草,没事,这株给你,照着样子多挖几次就熟了。”

多挖几次就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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