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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蜗牛还慢,何霁月弯腰,将他打横抱到铜镜前。
铜镜映出了不带胭脂,已清水出芙蓉的美人面。
比起在长乐宫,闻折柳气色好了不少。
他总是苍白的脸颊,有了几分红。
但遍布全身的红痕,在他白皙脖颈上尤为明显,低领子的衣裳够不着那块儿,只有丝丝缕缕的乌发,勉强遮挡些许。
犹抱琵琶半遮面,倒显得欲盖弥彰。
闻折柳起先急得脸颊泛红,要拿手去遮,不小心搓了两下,红色愈发鲜亮。
“有披风,能遮住。”
始作俑者还大尾巴狼地在他身后轻笑。
闻折柳下意识想娇嗔,又觉得奇怪。
何霁月肯赐他吻痕,是天大的恩。
他为何要怪?他该谢的。
可这样斑驳的痕迹,也的确让他难以出门见人……
两厢截然不同的想法厮杀片刻,闻折柳最后只是含糊不清地哼出个“嗯”,用默许纵容了此类行径的发生。
何霁月身旁虽有陈瑾伺候,可陈瑾手笨,总束不好发。
无奈,何霁月自学成才。
她曾经,也是个爱美的小姑娘,幼时学了不少花里胡哨的编发技巧,可在京城无依无靠,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她身份尴尬,什么花样的编发都显得张扬。
且她文武双修,光是技艺武学招式,背诵书籍课文,便累得粘床就睡
。
这个手艺,也就没了用武之地。
而闻折柳总卧病榻,编了发也不方便打理,两人算是同病相怜。
现今闻折柳身子见好,她也有闲,此时不重温手艺,更待何时?
闻折柳这两日总披在肩头的乌发,被何霁月打理得服服帖帖,尽数乖乖卡在银簪上,与他莹白额角交相辉映。
“来些水粉么?”何霁月摸到盛胭脂水粉的匣子。
闻折柳甜甜一笑:“都听郡主的。”
何霁月握眉笔的手一顿。
“别再唤我郡主了。”
闻折柳身子一僵。
那他要唤她什么?何大司马?
何霁月提笔,给他细眉描了两描,添上几分顾盼生辉的神采:“我之前说过的,叫妻主。”
闻折柳又红了脸:“……好。”
简略给他面上铺了层水粉,何霁月瞧了瞧铜镜,从另一个匣子里取出玉耳坠。
嵌了铃铛的缘故,这挂着流苏的耳坠随她指尖摇晃,登时相撞,发出清脆叮铃之声。
声音不算大,但很悠久。
如平淡的情爱,细水长流。
寻常男子十岁左右,便会打耳洞,戴耳饰,而闻折柳彼时缠绵病榻,能不能活下来都未可知,这耳洞,也就一直没打。
可欲戴耳饰,必得先打洞。
何霁月怕他疼,取了根最细的银针。
首次在耳垂打洞,蚁虫啮咬的酥痒感涌起,闻折柳不禁发出轻哼。
“很疼?”何霁月刚挑破表皮。
“没有,”闻折柳体弱多病,最能忍痛,只是何霁月在他面前,他总禁不住示弱,“奴可以接受,郡……妻主您尽管扎。”
何霁月收起针。
“这也没什么,你要是怕疼,我可以把这玉料送回匠人那边,让她重新打个别的,譬如手镯之类的玩意儿,挂在腕子上,也好看,还不用疼。”
“不,不用别的,奴就喜欢这耳坠。”
一听他若不喜欢这玉坠,何霁月还要来回折腾,闻折柳霎时慌了神:“只是奴第一次打耳洞,有些不适应,不妨事。”
何霁月找准点,下手稳准狠,不多时,在他耳坠戳了个小洞。
耳坠底料是白玉,镶了个银铃铛,末尾的流苏火一样红,何霁月望着镜中的人儿,轻轻给他扣上。
“这耳坠,你可还喜欢?”她在他耳畔低语。
“喜欢,多谢郡主。”
闻折柳望着镜中的美人儿出神。
自从养母与父亲过世,他就再没梳妆打扮过。
哪怕接风宴上要赢得何霁月的心,他也只是胡乱擦了层胭脂,如此规整的打扮,这算是头一回。
可寻常人家,该是男子为妻主打扮……
“只是奴身为您的夫郎,还未给您束过发,不知……奴可有这份殊荣?”
“随你,不累着你就好。”
何霁月伸手拨了下他耳坠,嗓音与清脆铃铛一同响:“折柳,不必自称奴。”
“……是。”闻折柳红着脸应了。
两人在梳妆台相偎相依,成了亲一般甜蜜。
只是闻折柳乱七八糟的束发手艺,无情打破这份旖旎。
他忙活半天,也只堪堪挽出一个髻。
他只去取簪子的功夫,手一松,初显形的发髻又散了,顺滑乌发尽数洒在何霁月的肩头,给平日看起来冷漠无情的将领,添了几分女男情长的柔情。
闻折柳彻底泄了气,轻轻跪倒。
“抱歉妻主,我笨手笨脚,连束发这些小事都做不好,您罚我罢。”
寻常人家的夫郎,伺候妻主,那叫一个麻溜儿,束发,奉茶,研墨,补衣,无一不晓,无一不精。
而他,连最基本的束发都不会。
他不是个合格的夫郎。
“你自幼锦衣玉食,十指不沾阳春水,不会这些,正常。”
何霁月伸出手,轻轻扶起垂头不敢看他的闻折柳:“闻归云,我也不用你做这些。”
闻折柳鼻腔一酸。
何霁月指尖点了下他眼尾:“怎么眼睛红红的,不舒服?”
“没,没有不舒服。”闻折柳抬袖,慌忙拭去眼尾将落不落的泪,“我就是,太高兴了。”
何霁月对他实在太好,像圆月那般完美无缺,比他在长乐宫里偷摸做的梦还美,他不敢将这一切当真,但这里的场面,实在符合他的心意。
如若是场梦,他只想祈祷,别醒。
何霁月取出藏在袖中的帕子,缓慢拭去他眼尾溢出的泪水。
“小花猫,走了。”
陈瑾见她们携手出来,闻折柳柔弱无骨般,直直往何霁月身上靠,何霁月也不躲,止不住嘻嘻笑:“郡主,下属是不是该着手准备婚宴了?”
何霁月扶闻折柳上马车,才冷脸。
“八字没一撇的事儿,少说。”
去祈福寺的道未经修缮,马车行驶,稍显颠簸。
何霁月总骑马,颠簸惯了,起先没觉得,见闻折柳脸色越来越白,才发现不对:“难受?”
“些许,不妨事。”
闻折柳白着唇,嘴角扯出抹淡笑:“妻主不必忧心,我睡会儿,便好了。”
何霁月轻轻揽他入怀。
“太难受就别忍着,京中多的是大夫。”
“……谢妻主。”埋入她坚实臂弯,闻折柳胃脘里的翻江倒海,这才消停些。
好似在茫茫大洋,漫无目的地随处飘,忽地找到了艘归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