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69
之后,两人目光相接,谁也没说一句话。
还是何霁月绞尽脑汁,终于挤出句能聊的话。
“都是些温和调理的药,”亲热劲儿过去,钟子安也略显窘迫,“我这回病得凶险,但身体弱,医师不敢开太大剂量的药。”
说曹操曹操到,她们还聊着药,外头小厮正好将药送了过来,瓷白药碗上还冒着热气,显然是刚煮出来没多久,小厮甫一入屋,清苦药味登时散满整个房子。
闻折柳三天两头就要喝药,何霁月随他长大,已经见识过不少中药,那还是头一回闻到这么苦的,不住蹙眉。
“这药一天要喝几回?”
“早中晚各一回。”
许是看出何霁月同钟子安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半刻都聊不到五句的窘迫,何流昀主动开口,熟稔接过小厮手中药碗。
“流昀,我来罢。”
何霁月此番前来,不单是同阿爹与小弟团圆,也是为给阿爹尽孝。
侍奉汤药,就是尽孝的不二之选。
她接过何流昀手中药碗,正要侍奉钟子安服药,却被钟子安讶然呵斥。
“霁月,让流昀来罢,你常年征战在外,又摄政朝堂,身份何等尊贵,又怎能做这种腌臜事?”
钟子安还当何霁月养尊处优,不会侍奉人,要提前从源头杜绝她侍奉这件事。
谁料何霁月先用汤匙舀起一小勺苦药,凑到唇边试了试温度,觉得烫后吹了两吹,才送到钟子安口中,一套操作行云流水。
像是经常干这种侍奉人进药之事。
“霁月便是身份再尊贵,您也是霁月的长辈,您生了病,霁月侍奉您,理所应当。”
“阿姐身旁,也有久病之人么?”
钟子安心有疑虑,但到底性子内敛,没问何霁月的私事,何流昀倒是百无禁忌,直接问出了口。
何霁月原本想像之前聊到心上人那个话题一样,避而不谈,只是一想到将来要带阿爹与小弟回京,他们免不了要同闻折柳的碰面,犹抱琵琶半遮面,说了半截。
“是有这么个人。”
“是谁呀?”何流昀没多想就追问。
何霁月又陷入了可疑的沉默。
钟子安病得身子乏力,一连冲何流昀使了好几个眼色,也没见他有反应,只好艰难开口,为姐弟俩调节起氛围。
“流昀,阿爹是怎么教你的,莫要强人所难,霁月不想说,你何必为难她?”
“也不是不能说。”
何霁月轻描淡写:“是京中的一位友人,他身子不好,我恰好碰到他在喝药,就顺带帮了下他。”
何流昀眼睛发亮,正要追问,却被忽地敲门的陈瑾打断。
“郡主,东南那边,属下已经派人料理好了。”陈瑾一进屋,先给府君和小公子行过礼,再是禀报。
“你是……”
何霁月还没吭声,钟子安已发话,他一脸愕然:“当年跟在玉瑶身边的那小丫头么?”
“回府君,正是属下。”
陈瑾虽是个活泼的性子,但一碰到与先长公主相关之事,面上难免沉重,又恰巧遇着事,她一边应着钟子安,一边朝何霁月做了个手势,示意何霁月出来聊。
何霁月将剩了大半的药碗递给何流昀,随陈瑾出去。
“还有什么事?”
第44章
东南雪少,下了一天一夜,也不过将将没到靴沿,不似塞外,数个时辰便高至膝窝,三两岁的小孩被塞进雪里,完全不见踪迹。
同陈瑾在外头漫步,何霁月呼出口冷气。
“你说这事,同西越有关?”
“正是,郡主难得与家人团聚,属下本不该打扰,只是事发突然,不得以为之,”陈瑾先行请过罪,再眉眼低垂,“京中传信,道西越使臣来访。”
到底与西越交战多年,何霁月对于西越,谈得上是了如指掌,西越皇帝年迈,但膝下缺乏继承人,过继也没个合适的人。
四月前,她亲自同西越皇帝定下和平契约,料其后继无人,便没再多花心思。
可好端端,两国相安无事,西越皇帝司徒筠为何要派使臣来中原?
“使臣来做什么?”何霁月问。
“说是来联络感情的,顺带交下岁贡。”
……交岁贡?当年她与司徒筠定的是互不相干,但地位平等的合约,无需
她司徒筠派使臣纳岁贡。
不请自来,背后必有所图。
“她们要来,那就来,”摁了下连日赶路,缺眠少觉后胀痛的太阳穴,何霁月后知后觉,她到底是人不是仙,也需要休息的时间,“你着急忙慌把我叫出来是为什么?”
说到这个,陈瑾爽朗的话语变得迟缓:“陛下召您回京。”
景明帝让她回京城?
何霁月蹙起眉。
可她已接到阿爹与小弟,在出京城前,又与景明帝闹过一通矛盾,景明帝不该巴不得她待在东南,如同将她囚禁在与西越的边界线般,让她此生不回京么?
此刻召她回京……
莫非是担心西越耍什么花招,她不在京城,景明帝带着一大多半文官,只可舌战群儒,不可金戈铁马讨伐,无法应付使臣?
这回京随同景明帝接待西越使臣一事,于她百利无一害。
倒像是有人为她刻意铺的路。
可她在西越仅有些许做杂活的眼线,她们身份卑微,连司徒筠的面都见不到,怎么可能说服司徒筠派使臣来中原?
她若在西越皇室里,有能说这种分量这般重的内应,还需同西越交战多年么?
总不能是司徒筠膝下哪个正得宠爱的男侍,无意间见了她的画像,对她一见钟情,不惜亲身下局,只为给她谋福祉了罢?
“给吴恙寄的信,可收到回信了?”
何霁月摁了下额角。
“尚未。”陈瑾答。
何霁月摆了下手:“那现在再给她寄出一封,让她不必山长水远跑到平阳郡来。”
陈瑾一怔:“那府君的病?”
何霁月凭着儿时记忆,回到之前还在平阳郡时待着的屋子,“吱呀”一下推开门,没看到满地灰尘。
屋内陈设一应俱全,好似她从未离去。
阿爹和小弟一直念着她,而她郡主府里,只收拾出了容纳闻折柳的地方,没给他们腾位置。
“我带他去京城治……派信去郡主府,让下人收拾出两间干净屋子。”
“是。”陈瑾先把后半句话应下来,再小心翼翼问起她关于何霁月前半句的疑虑。
“可是陛下向来防您防得紧,您带府君与小公子离开平阳郡,陛下会允许么?整个平阳郡里,一多半都是陛下的人,带上府君与小公子,只怕不好走。
“且京城并非休养之地,府君身体不好,去到京城……”
“你说的我清楚。”
缺乏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