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饶了奴才罢,奴才再不敢了!”

闻折柳默不作声。

他静候半刻,待到小白又开始哭娘喊爹,一个劲儿磕头认罪,才发话。

“下不为例。”

“多谢公子宽恕!公子大恩大德,奴才无以为报!奴才这就去御书房请陛下,给您讨回母道,这李侍君莫名其妙闯进来,还对您出言不逊……”

“不必。”闻折柳摆手。

“为何?”小白不解,“陛下如此看重您,又酷爱美人撒娇,您只要向陛下低个头,什么荣华富贵没有?”

闻折柳缓慢摇头:“我从未想要过荣华富贵,也不稀罕后宫荣宠。”

他从小锦衣玉食长大,什么稀罕玩意儿没见过,一朝家破人亡,才明白这金银珠宝,不过是过眼云烟。

生不带来,死不带走之物,何必强求?

“可待在后宫,您不争,有的是人争,位分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陛下如今是待您不薄,但君王总是薄情……”小白晓之以情,动之以理,闻折柳却依然不为所动。

“谁说我来后宫是争宠的?”

他嘴角勾起抹浅笑:“不过是郡主要出趟远门,将我托付给陛下照顾罢了。”

闻折柳聪慧,在听到景明帝用他跟何霁月谈筹码之时,便清楚这只是表面说辞。

只是身在苦楚的人,总喜欢自欺欺人。

倘若他不用这番“何霁月不是不要他,只是要出远门,将他托付给亲戚”的说辞来麻痹自己,心口便总是跟针扎一样痛,脆弱的肺也跟着遭罪,咳得他直不起腰,喘不上气。

“这……”没胆量戳破闻折柳虚构的美梦,小白欲言又止。

闻折柳知晓小白窘迫,但没理。

他缓慢拍去狐裘上的薄灰,再度将脸埋进去,试图从细腻的狐毛中,找到何霁月残存的气息。

却遍寻不至。

曾经若有若无的气息,好似荷叶上存留的露珠,见了日光,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又找不到她了。

闻折柳心脏一紧,脑中那根称作理智的弦蹦到极致,“啪”一下断开。

何霁月那日,就是这般驾着她的坐骑行云,领着她的赤甲军,干净利落下江南,直直消失。

马蹄声清脆连贯,不曾为他停留。

“出去罢,留我自己静会儿。”他竭力掩住尾音的颤。

“是。”终于待到门“吱呀”一下合上,耳畔再无守卫窃窃私语,闻折柳扑通一声跪倒在床,没骨头似的软下去。

他手盖在依旧隐隐作痛的肚子上,难耐喘息片刻,又唯恐这让他松快片刻的姿势,挤压到腹中还未成形的胎儿,忍着委屈缓慢舒展腹部。

疼痛如开春河水中的冰,霎时消融,横冲直撞,拍打脆弱两岸。

两行清泪滚落,打湿狐裘上的软毛。

闻折柳喉结滚动,不断将要脱口的呜咽吞回去。

侍卫长小白是被他吓怕了,短时间内应当不会纵着他人再生事端,但偌大的个守卫队,还有其他的守卫,他们听命于景明帝,他身后空无一人,错不得。

一错,便是粉身碎骨。

漫天苦楚当前,闻折柳迫使自己睡过去,用昏迷来以痛治痛。

迷糊间,何霁月夜里被他吵醒,不嫌他闹腾又别扭,耐着性子哄他,亲手给他拭去眼角泪珠的场面又浮现脑海。

她那时,是如此宠他。

他带他上街购置上百套不重样的新衣,知他喜甜,买了一桌的糖,只为哄他高兴。

景明帝那句“平日对你那么好,关键时刻……”犹如恶毒,又不巧应现的诅咒,藤蔓绕墙般缠在他耳边,闻折柳猛地张嘴,大口喘气,却仍吸不上气。

虽说,景明帝此话意在离间,但,倒也没错。

何霁月亲手将他从天牢带出来,又平静将他推向后宫的深渊。

若道何霁月无意,为何早些日子放着府内现成的小青不用,不惜同景明帝翻脸也要将他带出天牢?

可何霁月若有心,又怎能将他抛得如此干净利落?

无欢啊无欢,你好狠的心。

“阿嚏!”

何霁月吸了下鼻子,才反应过来向来康健的她竟有感染风寒的征兆。

怪哉,风也不凉。

陈瑾正低头研究舆图,听到声响,忙不迭给她递上帕子。

“郡主,咱们一路南下,这感觉上,是愈发热了,冷热交替,最易感染风寒,您近日休息不好,染上风寒很有可能病倒,您可是主帅,我们都指着您呢。”

“嗯,”陈瑾皇帝不急太监急,唠唠叨叨一大堆,何霁月倒没当回事,随手抹了下鼻尖,“按照舆图,还有多久到江南郡?”

她近日的确休息不好。

每每午夜梦回,总是那清瘦身影,孤零零跪在白雪地上。

闻折柳眼神空洞,看不出惊愕,

只是面坚决朝向她,直直落下两行血泪,分明闻折柳嘴唇紧抿,一个字也没说。

但她知道,他在怨她。

“还需五日。”

陈瑾凑何霁月近了些:“不过郡主,陛下给的那玉符,有效与否,还未可知,可需属下派一行人携玉符前去平阳郡验一验,先将钟府君与何公子接出来?”

对,玉符,她是为玉符,才弃了他。

不过木已成舟,又有什么好纠结?

她既已用闻折柳换了玉符,自然是要玉符物有所值。

何霁月轻轻甩了下头,抛去脑海中那双哀怨的眼,颔首:“也好,你派人去罢。”

她本意是全队人马平匪乱,折返途中,她再亲自去平阳郡接出阿爹与小弟,但陈瑾担心得不无道理。

景明帝是只狡诈的老狐狸。

她给的玉符,不一定就是真的。

派一队人马前去检验,若玉符为真,便可早些确认阿爹与小弟的情况,即使御玉符为假,提前得知,也好早做打算。

“不过别打草惊蛇,若发现情况不对,切莫擅自行事,先斩后奏。”

“明白,我挑几个机灵的去。”

“匪盗情况,又探得如何了?和之前探的,是否有变?”

“暂无变化。”

“那按原计划行事,先派几支分队潜入其中挑拨离间,再视情况解救无辜村民。”

“明白。”陈瑾转身要走,又被何霁月喊住:“慢。”

“郡主还有何吩咐?”

“……他那边,怎么样了?”

第27章

“‘他’?”

陈瑾脑中迅速过了遍方才谈的话题,没找着指定的人,挠了挠头:“谁啊?”

梦里何霁月无所顾忌,对闻折柳,名和字混着喊,现实中面对不解风情的陈瑾,近乡情怯,又难以启齿,别扭了好一会儿才把名字说出来。

“……闻折柳。”

“噢,闻公子啊,”陈瑾咧开嘴憨笑,“他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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