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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痛苦,而不至于再向深渊坠落。他保护过他们,在他们需要一个人开枪的时候,他就开枪。

即使最终他没能护住任何一个人,没人能在这里保护谁的。他也无法保护他自己。

白林盯着地板上的枪,手指动了一下,白敬安猛地上前一步,把那把枪踢开。

枪撞到墙上,撞掉一块涂料,白敬安冲过去,把白林周围所有的枪收走,放到他拿不到的地方。他又去搜索白林身上的武器,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不敢直视白林的眼睛。

“白敬安……”白林说,声音嘶哑,“别这样。”

“不一定会有事的,”白敬安说,不看他,“我知道星芒工作室,他们做过一期变异秀,里面有类似的东西,有时候只是发烧,什么事也没有……”

白林去抓自己的枪,白敬安把他的手掰开,把枪拿走。

那人手上毫无力量,不停发抖,无法阻止。

白敬安把他身上的两把刀子也收走,他觉得自己死死绷着,和某个未知而恐怖的东西对峙,他不敢看,又拒不后退一步。

“新来的……”白林说。

他总是这么叫他。

“不会有事的,会有办法的……”白敬安说,把最后一把刀子拿走。

白林没再恳求,他蜷起身体,蜷得很小,看上去很可怜。

他肩膀颤抖,白敬安不确定他是否在哭。他不敢看。

3.

白林痉挛起来,白敬安拿了块破毛巾让他咬着。

血从那人的鼻子里流出来,白敬安感到手上有湿热的液体流下,他耳朵里也在流血。病毒正在摧毁大脑。

那人眼瞳中是一片灰色混沌,坠入了深渊之底,处于巨大的痛苦中,却叫也叫不出来。

白敬安抱着他,回忆着病毒的属性,猜测他大脑被侵蚀到了什么程度……

他没有进行任何对白林可能变异的防护,只是坐在那里,感觉那人的血从指缝中流下来,湿热,令人窒息。从这一刻开始,白林再也不会回到以前的样子了。

病毒会首先把属于他身为白林的一切吞掉,嚼碎,并变异。

所有人都相信小白能搞定一切……但其实并不是的。他会死的,会很惨,像那条狗一样没有好结果。

他的光熄灭了,被碾碎了,像那些动物的血肉一样碎在下城黑暗的泥地里。这世界上谁也救不了谁。

他早知道没什么机会的……

只是当现在反省起来,白敬安脑中都是过去那些事。

最后一次见白桑时她的样子,小姑娘坚定地对他说,她绝不相信世界上有比糖水冰棍更好吃的东西。白序做了个丑毙了的灯光广告,一群人特地过来围观嘲笑。他们一班人打台球,白敬安不记得都说过什么了,都是些没什么意义的言语,他只记得自己笑得很开心。

他们把白林推到中心的座位上,火光照亮那人的面孔,一群人热血上脑,大喊大叫,觉得能改变世界。白林站在全息沙盘前,样子很疲惫,说“我们得把这支军队搞掉”。

白林问他阳光是什么样的。

白林在笑,说会罩着他。

白林看那只快死的狗……

白敬安猛地张开双眼,清醒过来。他不知何时又睡了过去,醒时浑身都是汗,伤口很疼,他之前草草清理过一下创口,但用处不大,伤口感染得厉害。不过之前找到的药所剩不多,他不想浪费。

空气里弥漫着挥之不去的腐臭味,找不到干净的水,苍蝇的声音铺天盖地,嗡嗡嗡嗡,把人的神志吞没。

白敬安听到外面有脚步声。

像是人,有点跛,拖着什么东西……大概是尾巴。他不知道它们会是什么样的,只知道这些东西在靠近,并且都很饿。

白敬安挣扎着爬起来,打开悬浮屏,他侵入了附近一组摄像头,可以看到房子周围的环境。他老想去用没有了的那只手,好像自己仍旧完整。

在闪烁的屏幕中,他看到了靠过来的生物……是人的样子,约有两米高,拖着很长的尾巴,獠牙伸出来,它们甚至产生了某种文化,披着人皮做的斗篷,把血涂在身上。噩梦的、临时的食人文化。

病毒在这片巨大的区域中,发生了难以想象的畸变。

白敬安面无表情,觉得自己可能已经崩溃了,但是没发现。上城人的崩溃经常是这样,你都没法发现自己疯了。

白序老说他在装酷,好像多有主意似的。

除了监视屏外,白敬安周围亮起最多的屏幕是上世界身份管理局的后台界面。

他娴熟地导入基因验证,重置数据,掩盖痕迹,他从没发挥得这么好,这么天衣无缝。

他是白敬安,是那个从上城来的人,他知道上世界是什么样子,知道规则,留过后门,参加过反电视台的碎片黑客行动,他必须做些什么。

没人知道他所做的,只有他在想,在计划。

恍惚中,他看到白桑坐在旁边,还有白序……所有死去的那些人。像以前那样坐在他旁边,讨论战术,氛围仍旧很放松。

“我早说了吧,不行的。”白敬安说。

“你才没早说。”白序说,“你一直高兴得不得了。”

白敬安想说他才没有,他确定自己说了,他是那个总和团队唱反调的人。但他只是张了下唇,嗓子太过干涩,发不出声音。他知道,他的确是一直高兴得不得了。

白敬安走到白林跟前,那人毫无生气地躺在那里。

他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烧似乎退了一点,但很可能是幻觉,这里也没温度计。

从数据上看,的确有千分之三的几率,有人会感染却不引发变异。

也许他终究会变异的,成为地狱噩梦的一员,也许实际上他的大脑完全毁掉了,成了痴呆。但也许不会,只是发烧,只是可以对付的脑损伤,他还会站起身来,再去反抗。

白敬安知道自己是活不下去的。

他从来不是个擅长活下来的人。但白林是的,如果没事,他能活着走到封装区的边缘。

他心想,这是最好的选择,最后的一点机会。白林的机会。

怪物的脚步越来越近,白敬安蹲下身,温柔看着他。

那人也看他,眼中几乎是一片完全的空白,失去行动的能力。窗外微光照在小小的屋子里,给垃圾堆镀上温柔的光。

“你要离开了……”白敬安说,碰碰那人的肩膀,“如果你能活下来……你会碰到别人,你会有新生活、新朋友的……忘了这里的事吧,你尽力了,没人能做到像你这么多。我也尽力了,只能做到这样了。”

白敬安很想像个孩子一样大哭一场,但父母死时他没哭过,现在依然不行。他仍面无表情,在想着机会。

“你要是真出去了,”他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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