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407


好起来呢?

那从前的芝兰玉树裹着宽袍大冕,就似戴着重重的枷锁。

那双墨色的凤目掺杂着十分复杂的神色,复杂得看不出原本的模样,好一会儿才兀自叹了一声,“你来了?”

你瞧,他竟不知她要来。

那便是崔若愚和谢韶勾结好了,专门要她来听一听晋人的呼声了。

唉,那也没什么关系。

阿磐温静地笑,“请诸位大人不要再为难大王了,妾,也是晋人。”

人群中脸色苍白的老者闻言缓缓舒了一口气,在众人的搀扶下踉跄站直了,整理衣冠,朝她深深一拜,“夫人大义!”

其余众臣亦是深深一拜,齐声呼道,“夫人大义!”

是吗,大义。

既有大义,便不是妺喜。

这四个字似个紧箍咒,紧紧地困住了她,也给反对派吃下了一颗定心丸。

却也没什么好委屈的,阿磐并不觉得委屈。

为他分忧,不也正是她一直想要做的事吗?因而没什么好为难的。

殿上人多嘴杂,没什么能与谢玄单独说的话。

但若是私下相见,她也是一样的话了。

没有人逼迫,晋人为晋君活,一样。

不管是生是死,她也只有一条路可走。

活着,为晋君分忧。

若是死了,也要为晋国尽忠,为孩子们铺一条康庄大道。

娶与不娶,问心无愧。

堂堂正正,也坦坦荡荡。

她听见那戴着枷锁的芝兰玉树温声与她说话,“阿磐,去吧,回大明台去。”

心口里的酸涩似海浪一样翻滚着,澎湃叫嚣着往鼻尖与眸子里涌来。

他在死谏的场面下仍旧与她温声细语地说话。

他并没有说什么使她安心的话。

没有说“放心”。

没有说“娶你”。

也没有说“等孤”。

他只说了一句回大明台,可也不知怎么了,原本不曾有的委屈,就开始在躯体之内叫嚣着四下奔窜,想要窜出她的眼泪来。

好似那就是她的家。

好似对她说,“阿磐,去吧,先回家去吧。”

但她没有掉下眼泪。

把那湿漉漉的水光从眸子里迫了回去,她想,她是笃定了主意不使谢玄为难,也不使众臣再咄咄相逼。

她愿意退而求次,不嫁晋君,不做晋国的王后。

第395章 搬离大明台

阿磐冲那人盈盈笑着,不使那人为难,也不使他有丝毫的担心。

他是鸿鹄,是鲲鹏,他要扶摇直上,他要飞往更高更远的地方。

原本也是云泥之别,习惯了高高地仰望,从前愿为王父陪葬,如今也愿为晋君放手。

妾为蒲苇,亦为磐石,不管过去了多久,她的心也都是一样的。

谢砚伸过小手来,低低地叫她,“母亲。”

他也许看见了她眸底闪烁的泪光,也许还想似平常一样抬起小手来为她擦去眼泪。

那么小的孩子,眼睛里怎么也会有淡淡的哀伤呢?

一颗心真如刀刺,垂眸看着十月怀胎的孩子,怎么忍心放开自己的手呢。

阿磐笑着哄他,“阿砚,去跟着父亲吧。”

放手是生离,远比殉葬要难上千百倍。

谢玄如此,谢砚也是一样啊。

谢砚爬起身来,歪歪扭扭地要跑去主案,叫着,“父亲!”

阿磐心中郁郁一叹,端然道,“以后,大公子就托付给崔先生和诸位大人,请诸位大人多费心了。”

那老者头上缠着帛带,闻声应了下来,“我等愿以性命担保,护得大公子周全!若胆敢有人苛待王嗣,臣等必竭尽全力,拼死相护!”

一声声一样的话,在这偌大的建章宫里回荡着,“臣等以性命担保!”

现在的人哪里知道以后的事呢,将来果真有苛待王嗣的事,他们如今下的保证就一定能兑现吗?谁也说不好。

但当着晋君的面起了誓,想必就不敢轻易地食言。

稍稍地放下了心,可在这起誓声中,她的孩子又跑了回来。

跑得歪歪扭扭的,跑到跟前,仰起头来,眨巴着眼睛问她,“母亲,不要阿砚了?”

真叫人心中一酸。

最爱的孩子,怎会不要,可思来想去,总该把孩子送到他最该去的地方。

送到他父君那里,不管她是生是死,是妻是妾,大公子只能做大公子,只能跟在父君身边,受父君的教化和保护。

阿磐轻抚着谢砚的脑袋,轻声软语地哄他,“母亲怎会不要阿砚呢?好孩子,去找父亲吧。”

宫人已经过来叫人了,慈眉善目地哄劝,“大公子随奴家来吧。”

那小小的孩子只望着她,呆呆地立在那里,不愿意离开,眼巴巴地叫着,“母亲。”

他不走,宫人便抱起他来,“大公子来父君这里,大公子瞧,奴家这里有什么?”

说着话,竟从袍袖里掏出一个竹蜻蜓来,“呀,是竹蜻蜓!大公子喜不喜欢?奴家会做竹蜻蜓,会做很多小玩意儿,大公子跟奴家去玩,好不好?”

孩子玩心最重,有点儿好吃的好玩的也就跟着走了。

可谢砚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呀,这样的竹蜻蜓他一出生就有了。

他一出生就有竹蜻蜓,小竹马,拨浪鼓,小木剑,有许许多多买不到的小玩意儿。

因而不要竹蜻蜓,也不跟宫人走,只骨碌着一汪眼泪叫,“不要!要母亲,父亲,要母亲!”

阿磐温柔地冲谢砚笑,“阿砚,听话。”

谢砚不肯。

初时还老老实实地被人抱着,后来又开始在宫人怀里胡乱地扑腾,撕心裂肺地叫,“母亲!母亲!母亲!”

他也知道要离别吗?

阿磐心如刀绞,却不忍再看。

不忍看谢砚,亦不敢抬头去看谢砚的父亲,怕一抬头望见这父子二人会隐忍不住那就即要决堤而出的眼泪了。

再不必说什么,跪伏在地,拜别晋君,起身来便该走了。

这一日是个晴天,雨后的晴天日光分外的浓烈。

那么浓烈的日光洒进大殿里,映得高大的烛台和青铜鼎熠熠生出耀目的光泽,可人在其中,却觉不出一点儿暖和来。

建章宫朱红的长毯又厚又软,各色丝线绣出来的花样闪着繁复的金光,一步步朝着殿门走去,沐在六月初的光影之中,然一双脚踩在上头却走得步履维艰。

谢砚还在后头哭,“母亲!母亲!”

只是哭声渐去渐远,大抵已经被宫人抱走了。

殿内仍旧是嘈杂的,听得有人惊呼,“不好了!大王!老先生昏死过去了!”

“啊!老先生!老先生!”

“好多血!是失血太多了!”

听见晋君兀然一叹,“召医官吧。”

不敢回头。

- 御宅屋 http://www.yuzhai.lif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