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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一样希望挽儿的母亲能做一个什么样的人。

任情恣性,放心托胆的人。

可水远山长,去日苦多,她终究是不能在谢玄面前,做一个肆无忌惮的人了。

人有了牵绊,就再不是一个无拘束的人。

这重重的牵绊把人束缚着,朝着四面八方撕扯,这里分一点,那里分一点,一颗心被瓜分得四分五裂,就不能再做一个纯粹的人了。

不能再把那高高在上的晋君揽在怀中,叫他安枕在她的腿畔,叫他凤玄,为他好好地按一按跷了。

她想,该回去为孩子换一件小袍子了。

可又该怎样宽慰晋君,宽慰那个忧心忡忡的人呢?

那就为他说些吉利话,说些君王爱听的吧,“晋国顺应民心,必国运昌隆,大王万岁,无需忧心。”

那人凝眉不展,几不可察地叹。

这时候宫人躬身碎步进了殿,低头禀道,“启禀大王,赵王的车驾已经准备妥当了,临行前想要两位公主送行,送了行,赵王也就起程往塞北去了。”

可这两个公主,一个腿上中箭,一个下落不明,没有一个是能送行的。

那人微微点头,片刻道,“有什么事,去禀崔先生吧。”

宫人领了命也就退下了,殿内是长久的静默,静默的似一个人也没有了。

初入晋宫那日,她曾多期待与谢玄并肩立在大明台的九丈高阶之前。

那时候总有许多的话要说,什么都说,如今殿内就这么几个人,却没什么话可讲了。

孩子尿湿了袍子,总不见人更衣,便开始哭。

大人各想各的,也没有一个说话的,因此就显得死寂。

阿磐想,该走了。

该回去上药,回去给孩子换件干净袍子了。

才要起身,却又听那人恍然道了一句,“叫你来,是想问你。”

阿磐抬眸望去,见那人定定地望来。

那双凤目多好看啊,可那双凤目里藏着多少种情绪呐,有千百种的情绪,这千百种的情绪全都交织一处,看得她鼻尖一酸,只觉得要掉下泪来。

听得那人问,“吉服,你试过了吗?”

阿磐有一瞬的恍惚,一时不知他言下之意指的是什么。

她知道吉服有两套,一套是大婚,一套是大典。

从上党郡来的路上,他曾提起过这件事,那时候两颗心靠得很近,不管是对大婚还是大典,都有十分美好的畅想。

只是入了晋宫之后,繁杂的事务一桩接一桩,还没有闲暇一同去看一看这吉服,是什么颜色,绣了什么花样,镶了多少颗玉石,又配了什么样的坠饰。

初时事多不得空。

后来就被关进了大明台。

也就更没有机会去好好地看一看,摸一摸,试一试了。

阿磐笑着摇头。

那人温声道,“孤与你,去试一试吧。”

他竟还愿娶。

这数日来,他必定听了许多有关“妺喜”的言论,军师也好,谋士也好,他身边的人大抵都在极力阻拦这桩婚事,不然偌大的晋宫怎么一点儿大婚的风声也没有。

连赵媪都不曾听到一点儿。

可内里的枯败已经快要撑不住那描画出来的好气色了,阿磐温静地冲他笑,“大王量的尺寸,定是合身的。”

那人撑着长案缓缓起身,他忍着头疾含着笑,话声平和又克制,“孤看你,有些瘦了。”

那芝兰玉树的人立在那里,缓缓地要朝她伸出手来,宽大的袍袖往下垂着,在建章宫列烛如昼中映出金闪闪的龙纹来。

那平和又克制的声腔中,隐隐含着几分乞求,“若不合身,便命人.........改一改。”

阿磐鼻尖一酸,忍不住要上前朝那人伸出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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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抬手,知道已肿胀的伤处已经要撑不住了。

抱着孩子要起身,然跪坐得久了,虽膝下有一层厚厚的长毯,还是身子微微一晃,有些吃不消了。

她该赶紧回去上药,也给哭得呜咽的痴儿换一件干净的衣袍啊,因而她说,“妾有些累,改日吧。”

那人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只徐徐地垂下手去,一双凤眸黯然,怔怔地望着她怀中的孩子。

这时候有将军疾疾进殿来禀,“大王,探马送来了南方战报,我们的人在黄河边打死了数十个韩人,韩国使臣已经在路上了,要来向大王讨个说法。”

他知道了,来人也就退下了。

你瞧,这天下也并不太平啊。

三家倒了两家,还有一家自知唇亡齿寒,因而为求自保,必定要趁着晋君登基前后的好时机,也许又要起战事,也许要合纵连横,闹出什么大事来。

那人怔怔地问她,“阿磐,你可还愿?”

晋君请她来,她来了。

疲极乏极,她也记得自己来是要干什么。

孩子哭累了,也就不哭了,阿磐笑着点头,“妾是晋人,怎会不愿呢?”

她是晋人,便嫁晋人。

嫁给晋王,忠于晋国,没什么好犹疑的。

看起来还与从前一样,他愿意娶,她也愿意嫁,好似没什么不一样的,好似这数日静好,什么不悦也没有发生。

可那人听了,竟不知怎么眼角微红。

他也在笑,可那笑终究不达眼底。

看起来眼里有水光兀自闪了一闪,眸中支离破碎,不及那破碎被人瞧见,便垂眸别开了脸。

第388章 永嘉公主

他笑着点头。

他说,“好。”

这一刻红了眼尾别过脸去的,不知是晋君,还是谢玄。

这一刻的晋君在想什么,她知道。

想着宗社,想着敌寇,想着如何应对那仍未结束的战端,想着如何应对晋人集团的阻挠和劝诫。

晋君要想的太多了,晋君也会想到大婚,但大婚在晋君心里的位置所占不会太多。

可在晋君那尊贵冕服之下的谢玄在想什么,她却不知道。

他已经放下了芥蒂,想要一个似南平说的“一心一意待他的人”,还是他心中依旧介怀挂意,介怀中山父子二人的刺。

但在这困局之中已经释然,不再执着地去求那个“一心一意”。

也许人在,就够了吧。

她不知道。

可她心中感激,感激他仍旧愿娶。

孩子的事,归根到底,到底怨不得他啊。

不忍见他蹙额,也不忍见那泛红的眼眶,可建章宫的大殿如此壮大威严,这百官觐见之地,可能容得下儿女情长?

来禀事的将军才走了也没有多久,又有宫人躬身疾步进殿,“启禀大王,秦国使臣送了国礼来,已经在阶下候着等大王召见了。”

阿磐心中一叹,先前总想,他怎么就不回大明台呢?

便是生了气,寒了心,也不该不回他父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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