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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愿意与她披襟解带,推心置腹,娓娓道来那些充斥着杀戮和死亡的前朝旧事,“是先生把我从晋宫的尸山血海里带出来,他养我,教我,是先生,也算是半个父亲了。”
因此待崔老先生是尊他,敬重他,是当成了自己的父辈。
他状若无意地说出来,看起来稀松平常,可这话有多沉重,她怎么会不懂得呢?
这些事过早地压在他心里,一压就是这许多年。
谢氏的宗庙王陵都在赵地,他们又何尝不想亲自前去告祭祖宗。
说到底,说到底是被她们母子拖住了脚。
每每念及,常觉不安。
太行的风顺着窗子吹了进来,她抬眉冲谢玄笑,“我想去晋阳。”
那人有几分讶然,“去干什么?”
她声音不高,然十分坚定,她说,“去看你打下来的天下。”
那人顿了良久,良久后才道,“你才出月子。”
是啊,她才出月子,身子发虚,也并没有好全。
然她仰起头来,不容那人再有丝毫的质疑,“我好了,没有事。”
她抱着谢挽,抬头冲着谢挽的父亲笑。
“也带孩子们去,告诉他们,那里曾是他们祖父世代传承的地方,那里曾遭到叛变,屠杀,宫城内外都淌满了血,但那里如今是他们父亲打下来的疆土,以后,也将是他们的天下。”
那人垂眸望她的时候,眸光是说不上来的情绪。
第294章 陌上花开,缓缓归
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情绪呢?
有心疼,怜惜,也有感激和赞赏。
是了,如果没有看错的话,王父谢玄的眸中,是未能掩饰得住的赞赏。
有赞赏,也有要极力压制的激动。
你想想,他怎么会不激动呢,他要是心中没有一腔澎湃的热血,又怎么会撑着他一路走到今时。
他必如崔老先生一样,深深压着胸腔之中所有的情绪,看起来云淡风轻,实则早已心急火燎,迫不及待。
因了她懂他,她什么都懂,她愿意与他共赴晋阳,一起去看那个曾繁盛一时,也即将覆灭的旧地。
那人捧住了她的脸,捧住她的脸,指腹反复地摩挲,那修长的指节滚着热,把她的脸颊烫得生暖,也跟快就生了红。
那人就在她对面跪坐,一双膝头隔着不过三寸的距离,雪松清浅,与谢挽的奶香味交织一处,这世间还有比这更好闻的味道吗?
那人垂下头来,与她额际相抵。
他说,“可我有些怕。”
阿磐便问,“怕什么?”
那人声音轻轻的,“怕拖坏了你的身子,日后悔之不及。”
阿磐闻言便笑,“我去了,我也高兴,人一高兴了,身子也就好了。不必过于顾虑,如今已是四月,陌上花开,我也想去看一看呢。”
那人没有说“好”还是“不好”,也没有应“是”还是“不是”,只是额头一热,那人在她额际深深地印了一吻。
春和景明,战后的上党虽比不得大梁安逸,然四月的日光打进窗子,也一样把周身都晒得暖暖的。
一时心头有热流涌过,不由地阖上眸子,沉醉在这个温柔又深沉的吻里。
这样的吻,已经许久都不曾有啦。
还是那句话,心有了着落,人也就有了家。
这时候,竹帘微微一响,被人轻声挑起。
有脚步声轻来。
是谢允送山桃花来了。
满满的一大捧,开得夭灼灿烂。
自她们母女平安,这样的桃花每日都会送来。
由将军们策马去太行摘下,摘下满满的一箩筐,再策马送回上党郡的宅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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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党虽也在太行山麓,可这座城廓不算小的郡城,来回也得小半日的工夫呢。
每每送来山桃花时,若被赵媪撞见,赵媪总是笑得眉眼弯弯,不厌其烦地感慨,“夫人,这可是太行的桃花啊。”
赵媪喜气洋洋地说话,将军喜气洋洋地插花,她便也喜气洋洋的。
这一年虽仍旧不曾看见大梁满城的桃花,但太行的山桃也一样的盛大而夭灼。
你想啊,这太行如今也是魏国的疆土了。
来人插了花便低眉恭谨退了出去,一旁的人摘下一枝,簪于她鬓旁。
指节轻柔缓慢,不曾勾疼她的发丝。
那人的声腔一如往常,如往常一样低沉厚重,却又似这四月的山桃一样温柔。
那独属于谢玄的声音就在耳畔呢哝,“阿磐,我还欠你一场大婚。”
阿磐心中一动,她怎么会不期待一场大婚呢?
一场从怀王五年的七月就说好的大婚,因了些不虞之隙,因了些是非口舌,挑拨离间,也因了这天下匈匈,兵戈扰攘,因了这不止不休的战事,攻伐,鏖兵,虽人一直在一旁陪伴,但那一场大婚到底是再没有提过了。
她压在心里,怕自讨没趣,不敢轻易提起。
似这样的事,到底由他开口才是好的。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有时候度日如年,有时又仿佛过得飞快,走走停停的,一转眼竟就到了怀王六年的五月了。
而今隔了这许久,大婚二字,又一次被他提起。
谢挽在怀里安稳地睡觉,日光透过木棱窗打进来,打在了那粉嘟嘟的小脸上,就在那小脸上映出了通透美好的颜色来。
阿磐轻轻哄拍着怀里的小人儿,笑着应了他,“先忙大事,忙完了大事,再说婚事。孩子们都在,我也没什么可急的。”
那人正色颔首,“那就再缓几日,但愿你更好一些,挽儿也更康健一些。把这宅子里的事处理干净,备上轻软的车驾,缓缓地走。”
他还说,“这普天之下,都要做孤的王土。因而,孤也不急。”
这便是谢玄。
他说起这话的时候,眉宇之间是难掩的帝王之气。
这样的话说出口来,也不知怎么,听得她热泪盈眶。
也许是因了谢玄的爱重,谢玄的体谅,也因了眼前这个满头华发的人在蹉跎了这数年之后,终于往前迈出了一大步。
今时今日,此时此刻,距离三家分晋,距离那一场宫闱之内血腥的屠杀已经过去了那么久了啊。
史书上短短的几句话,一笔就能带过去。
而于这一笔之外,又有多少宫闱秘史,多少不为人知的心酸,多少国破家亡的故事呢。
迈出了一大步,距离他心中的大业也就没那么远了。
阿磐暗暗一叹,忍不住抬手轻抚谢玄的华发,那华发也被打理得一丝不苟。
那人温热的指腹轻拭去她的眼泪,问她,“怎么哭了?”
阿磐含着眼泪笑,“因了我心里,是真的很欢喜啊。”
她从前不知道,心意相通原是这世间最美妙的一桩事。
那好,那就都听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