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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天地壮阔,这世间都清净了。
七月的山风迎面扑来,适才那嗡嗡响的脑袋也总算舒缓下来。
南平公主和宜公主忙凑上前问,“啊,王父和磐姐姐要去哪儿?”
那人不曾理会。
只往前数步,离开马车,命道,“谢允,备马!”
哦,他要骑马了。
也是,他不喜人多,亦不喜话多,这一点是阿磐早就知道的。
谢允连忙牵马上前,那棕色的高头大马被收拾得十分干净,“前面十里就有驿站,主君可先去驿站歇息,关将军会带人来迎。”
那人随口应了一声,垂眸朝她望来。
继而腰身一紧,身子一空,阿磐被那人掐着腰身,一把就抱上了大马。
宜公主跑上前来,“能不能带宜儿一起?”
大约是不能的。
旦见王父的宽袍大袖在风中鼓荡,颀长的腿一伸,轻轻巧巧地就跨上了马背。
就在她身后,一双手臂拦腰穿过,扯住缰绳,打马往前奔了起来。
马嘶鸣一声,溅起阵阵沙雾。
留云姜一人在马车之中,愈发泪流满面起来。
她转过身来,抱着孩子,冲着他们二人哭道,“大人!你好狠的心啊!大人不疼,云姜不依!云姜不依啊!”
“小妹!你看见了!姐姐有什么样的下场,你以后,也一样会有!”
然而他们的马已经疾疾奔了出去,把云姜的声音远远地抛在了后头,也把那赵国的公主远远地甩了出去。
这苍莽天地,可真壮阔啊!
魏国大道,云淡天高,长烟落日马蹄疾。
她就在谢玄胸怀之中,在那人的宽阔的胸膛里偎着,依着,靠着。
漫天红粉的晚霞似穹庐一样笼在头顶,她记得从前的卫姝是怎样被人横在马上带去魏营,如今的山路与从前一样颠簸,但她不觉得有什么苦。
什么“下场”不“下场”的,在大人身边,终究是人间幸事。
阿磐忍不住别过脸去问,“大人,姐姐说的,可是真的?”
马蹄哒哒,山风呼呼地往脸上吹,她不知道那人有没有听见。
那便等回了东壁。
回了东壁,再问不迟。
忽而见前方一大队人马奔来,这大梁城外天高云阔,大道黄沙,马蹄踏得惊天动地。
你瞧那青山灼灼,有长风万里,魏国的将军们在来路上溅起了一溜高高长长的黄土来。
是关伯昭已经出城来迎。
那许久不见的汉子在马蹄声中大声叫道,“主君!末将来迎主君和夫人了!”
而沧海桑田,那从前的周子胥大约早已化成了冢中的枯骨。
至翌日,王青盖车载着她与谢玄父子一同入城。
关伯昭的人一拨在队伍前头开路,一拨押后,护送王父车驾。
谢氏兄弟和随行的将军们全都在王青盖车两旁手持大刀,策马徐行。
后头依旧跟着赵国公主的马车。
再后头的马车里是云姜母子。
再后头又是赵媪。
赵媪后头,是满脸土色的宫人。
那些老熟人似小惠王与他的黄门侍郎,还有不熟的文武百官尽数出城相迎,大梁百姓于城门内外夹道欢呼,恭迎王父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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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瞧,上兵伐谋。
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
不战而屈人之兵,才是最顶级的谋略。
自魏赵休战至今,已有五月,这五个月来王父谢玄不费一兵一卒,就轻松翻过太行,攻克了赵国一半国土。
世人以为王父为美人停战,是天下第一昏庸暴君。不,高明的棋手拈起一子就能搅弄风云,搞出个天翻地覆。
他们走出一步的时候,早已在棋盘上谋划出了十步、百步。
你瞧这富庶之地有通天大道,闾阎扑地,那连年的兵祸对此地没有一点儿的影响。
是日摩肩接踵,万人空巷,争相来迎魏王父。
烈日昭昭,屋宇参差,惊起一片鸡鸣狗叫。
这就是民心。
这样的民心,小惠王可惧?
第208章 仲父,寡人可想死你啦
王青盖车銮铃作响,十六只马蹄前前后后地往那高大的城门去,在广阔的青石板上踏出了参差不齐的声响来。
外头人声鼎沸,有人叫道,“来了!”
“王父来了!”
“是王父的马车!”
阿磐一手扶着谢砚,一手掀起鲛纱帐来。谢砚小手扶着车窗,探出脑袋与母亲一起往外看。
阿磐摸他的小脑袋,温柔地告诉他,“阿砚,这是大梁。”
谢砚果真学着说话,“大!大!”
她一字一顿,耐心地教他,“大——梁——”
好奇地向外张望,一双肉嘟嘟的小脚丫在她腿上稳稳踩着,王青盖车外头那么多的人,他竟一点儿都不怕。
他有模有样地跟着母亲学,“大——”
“梁——”
谢砚真是个聪明的孩子啊,他很快就把这两个字连到了一起,大声叫了出来,“大梁!大梁!”
阿磐温静地笑,是啊,这就是谢玄生长的大梁啊,也是她心心念念的大梁啊!
这也将是谢砚长大的地方,将是他读书、习字、大展宏图的地方。
一旁的人温声说话,清冽的雪松香盈了满车,“阿砚,父亲带你和母亲回家了。”
回家。
回家好啊。
寄人篱下许多年,随波逐流许多年,兵荒马乱许多年,风尘仆仆许多年,这许多年过后,总算有了一个叫做“家”的地方了。
待到明年四月,也许就能看见大梁那满城的桃花了。
大人欢喜,孩子便也跟着欢喜。
谢砚咧着嘴巴去抱他的父亲,小嘴巴一刻也停不下来,“家!回家!”
那人亲昵地抱来,坚挺的鼻尖去蹭谢砚的小鼻子,小胖脸,去蹭他滑溜溜的小脖颈。
那一夜冒出来的胡渣把谢砚扎得吱哇乱叫,笑嘻嘻地扭着小身子躲,“父亲!父亲坏!”
谢砚越是吱哇乱叫,那人越是高兴。
兴到浓处,他问了一句,“父亲问你,这大梁,你要吗?”
阿磐心中一荡,东壁的一切还未能尘埃落定,他竟问起了这样的话来。
他年三晋归一,大梁要给谁?
远的不说,近的不还有最后头那马车里的谢二公子吗?
那人神色认真,垂眸细看他的长子。
都说三岁看老,愈是小,愈是能看出一个孩子天生的秉性来。
是个只知玩乐的纨绔,无欲无求的良人,还是个与他父亲一样的野心家呢?
真怕谢砚说错话啊。
阿磐一颗心悬着,轻声说道,“阿砚还小,哪里懂这些?”
她才说完,谢砚已笑嘻嘻地答了话,“要!”
心头一松